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第485章 我的孝敬

　　　　    陈皮面无表情地把怀里的紫檀木盒子往桌子上一放，伸手打开盒盖

    金灿灿的光芒从盒中涌出来，竟然是满满一盒子的金条。

    按这个盒子的高度来算，少说有四十来根大黄鱼。

    成色极新，显然是没有流通过的库存金。

    一旁的齐铁嘴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呛着自己。

    他小香堂一年的进账都未必有这半盒金条的价值，陈皮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把一整盒金条搁在桌上。

    吴老狗嘴角抽了抽，目光在金条和陈皮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表情微妙。

    他印象里的陈皮是个对钱财不算太计较但也不怎么主动敛财的人，收保护费只看心情不看金额，有时候心情好了连收三个月的，心情不好了当场涨价。

    这么一盒金条，绝对不是随随便便攒下来的。

    这陈皮，这么上进啊？

    *

    说实话，张泠月看不大懂。

    陈皮以前不是没给她送过东西，每次都是往她桌上一搁扭头就走，连句整话都不肯多说。

    那些东西虽然也值钱，但怎么说呢，都比较符合一个土夫子的送礼风格，随手一搁就是一份心意。

    但今天是实实在在的金条，四十多根大黄鱼，一笔可以盘下半个长沙码头的现金。

    她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错觉，像是在路边捡了条流浪狗，养了一阵子，某天早上醒来发现门口搁了一只死老鼠。

    人话就是：狗子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叼回来孝敬她了。

    虽然这家伙前两次送的金银玉石也很值钱，但这么现金还是头一次。

    陈皮终于开智了，知道送点有用的东西了。

    不过张泠月没有被这份感动冲昏头脑，她觉得有必要先确认一下他的动机，免得闹出什么乌龙。

    万一人家是想找她买点热武器去火并的呢？

    “带金条过来干嘛？”她抬起眼看向陈皮，语气平静。

    陈皮疑惑地看着她。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他把钱给她，全部给她，自己一个铜板都不留。

    他之前送的东西少了？

    那些东西她都收了，为什么这次换成金条她反而要问？

    还是她觉得这盒金条不够，看起来太少了。

    陈皮开始回想自己这些年的积蓄，码头上的保护费是按季度收的，手底下的伙计要分走五成，他自己留五成。

    这剩下的五成里吃喝住行花得很少，陈皮生活中需要花钱的地方其实不多，所以大部分都攒了下来，但攒到今天也就这么一盒。

    在通泰码头当舵主听着威风，实际上去掉各种打点和开支，能存下来的现钱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多。

    陈皮开始认真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穷了，作为一个应该养家糊口的男人，他的经济状况似乎确实不太体面。

    尤其是张泠月本身就有钱，她花钱的习惯也…如流水，哗啦啦一下就撒没了。

    他挣钱的速度好像没有她花得快？

    认真沉思两秒，陈皮决定从明天开始，保护费得多收一点。

    “只有这么多了。除去伙计的分成，我的全都在这里。”陈皮想了想，又觉得这样说会不会显得他很穷？虽然他确实不怎么富裕，但让张泠月觉得他很穷好像不太好。

    于是陈皮略一思索，又认真道：“我的孝敬，以后只会更多。”

    一旁的四人以为自己幻听了呢。

    什么？孝敬？

    那个在外面杀人如麻，把人当畜生宰，人称九门活阎王的四爷在这里…交保护费？？？

    霍仙姑内心已经翻江倒海，她攥紧腿上的裙摆，用尽全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出声失态。

    陈皮阿四，那个她每次听到都伴随着“又杀了多少人”这种前缀的陈皮阿四，竟然会把自己全部的家当拱手送给一个女人，还承诺以后会更多。

    霍仙姑忍不住狠狠剜了一眼吴老狗，这家伙还不如陈皮呢！

    没担当！

    吴老狗被这个眼神剜得莫名其妙又不敢反驳，只能低头逗狗，假装没看见。

    霍三娘眉毛微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戏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精彩。

    张泠月还挺淡定的。

    她又不是第一次收陈皮的东西，金条虽然是第一次但本质上也只是材质不同。

    真正让她觉得有意思的是陈皮说出孝敬这两个字时的态。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赚到的每一分钱都应该交给她，就像狗把捡到的骨头叼到主人面前，因为骨头是自己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最好的东西就应该给主人。

    吾家有儿初长成。

    这陈皮终于有点人性了！

    不过她的目光在金条的戳记上扫过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大多数是标准的上海造币厂戳记，但其中两根的戳记是日文。

    张泠月轻轻拂过金条上的戳记，陈皮的呼吸微微一凛。

    “你哪来这么多日本人常用的金条？”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陈皮。

    齐铁嘴凑近低头看了看盒子里的金条，齐铁嘴还凑近低头看了看盒子里的金条，排放得整齐的金条，上面的纹样却不太一样，其中两根金条上面的戳记正是：「横浜正金銀行」。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皮，难以置信。

    日本人常用的金条，在这个时间点上，长沙城内任何跟日本人有私下资金往来的人，都值得被九门联合审查。

    日本人几十年前就已经渗透到矿山里，日本商会至今还在长沙活动，陆建勋和日本人之间的暧昧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在这种敏感时刻，陈皮拿出一盒混着日本金条的钱来送给张泠月，这意味着什么？

    通敌叛国、还是……

    陈皮平日里作风再差，杀个把汉奸、灭几个不长眼的对家，那都不算什么大事，九门里谁手上没沾过几条人命？

    但跟日本人扯上关系，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国家存亡、民族大义的事，是是非非，陈皮分不清，那自己人和侵略者他还分不清吗？

    齐铁嘴冷汗直流，恨铁不成钢，“陈皮、这特殊的时候，你怎么、你怎么能跟日本人同流合污呢？”

    陈皮冷哼一声，看着齐铁嘴一脸的不屑。

    那声冷哼里包含了太多的轻蔑和不耐烦，齐铁嘴觉得自己被这声哼伤害到了自尊心，但又不敢发作。

    “谁告诉你老子跟他们同流合污？”

    陈皮觉得齐铁嘴这个算命的是真的没救了，脑子全长在嘴皮子上。

    他要是跟日本人同流合污，矿山外面那一地日本特务的尸体是谁杀的？田中良子是自己把自己的脑袋削掉的？

    他要是跟日本人一伙的，他现在就应该在日本人那边收尾款，而不是坐在月亮公馆的花房里把全部家当交给她。

    齐铁嘴指了指陈皮，又指了指那一盒金条。

    你都收了这么多日本人的金条了，你还说没有？

    证据确凿，人赃俱获，连金条上的日本戳记都还没磨掉呢。

    陈皮懒得理他，回之一个大白眼。

    他懒得跟齐铁嘴解释田中良子的事。

    杀几个日本人而已，不值得专门拿出来说。

    张泠月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随手盖上盒子，笑出了声。

    陈皮，可真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