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林小满蹲在自家菜地里,指尖轻轻拨弄着刚冒头的嫩芽。
自从萧云霆揭露了赵德财的罪行后,村里人对她的态度微妙地变了。
有人敬畏,有人疏远,还有人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远远地指指点点。
\"姐,你看!\"小鱼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根嫩绿的黄瓜,\"第一根!\"
林小满接过还带着露水的黄瓜,掰成三段,最大的那段塞给小鱼,中间那段留给小苗,自己只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这是她穿越以来吃过最新鲜的蔬菜了。
\"小满!小满在家吗?\"一个尖细的女声从院外传来。
林小满眉头一皱,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婶母王氏。
自从父母去世后,这位舅母从未来看过他们姐弟三人,如今突然登门,准没好事。
\"婶母。\"林小满拍拍手上的泥土,面无表情地走到院门口。
王氏穿着一身崭新的湖蓝色绸缎衣裳,发髻上插着两支银簪,脸上堆着假笑:
\"哎哟,小满啊,这么久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散发出甜腻的糕点香气。
小苗从屋里探出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油纸包,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婶母有事?\"林小满把小苗往身后挡了挡。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热络起来:
\"瞧你这孩子,婶母就不能来看看你们吗?\"
她自顾自地推开篱笆门,\"听说你们的日子过得艰难,我这心里啊,跟刀割似的!\"
林小满冷眼看着王氏夸张地抹眼泪,心里警铃大作。
这位婶母向来无利不起早,今日这般作态,必有所图。
\"来来来,这是城里最好的桂花糕,专门给你们买的。\"
王氏示意仆妇把油纸包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小苗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小苗不能吃。\"林小满一把拉住妹妹的手,\"她脾胃弱,吃了会闹肚子。\"
小苗委屈地扁了扁嘴,但看到姐姐严厉的眼神,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王氏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小满啊,你这是做什么?舅母一片好心...\"
\"婶母的好心我们心领了。\"林小满直视王氏的眼睛,\"若没别的事,我还要去菜地干活。\"
王氏脸上的假笑终于绷不住了:
\"林小满!你别不识好歹!如今你得罪了族长,村里谁还敢帮衬你们?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外甥女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们死活!\"
林小满心头一凛——族长虽然被带走问话,但族中势力盘根错节,确实还有不少人对她虎视眈眈。
\"那婶母想怎样?\"她试探着问。
王氏见林小满态度松动,立刻又堆起笑脸:
\"这才对嘛!婶母想了又想,你们三个孩子独自生活太不容易了。
不如这样,你带着弟妹搬来和婶母一起住,也好有个照应。\"
林小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婶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住惯了这里...\"
\"哎呀,你这孩子!\"王氏急得直跺脚,
\"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你吗?说你勾引三殿下,才得了那些好处!你一个姑娘家,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小满脸色一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虽然她问心无愧,但流言蜚语确实伤人,尤其是对小鱼和小苗的影响。
王氏见戳中了她的痛处,立刻乘胜追击:
\"跟婶母走吧,咱们签个契约,婶母保证把你们当亲生孩子疼!\"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来竟是一份契约书。
林小满眯起眼睛,契约上的字密密麻麻,但几个关键词却格外刺眼——
\"自愿为婢\"、\"终身不得赎身\"、\"生死不论\"...
这哪是什么照顾契约,分明是卖身契!
\"婶母,\"林小满强压怒火,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您这是要卖了我们?\"
王氏脸色一变,随即又挤出笑容:
\"胡说什么呢!这是正经的收养文书,官府都认可的!\"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萧云霆曾说过的话——
\"若遇急事,可装病拖延\"。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婶母...\"她突然捂住额头,身子晃了晃,\"我...我头好晕...\"
王氏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小满已经\"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四肢开始剧烈抽搐,嘴角还冒出白沫。
\"姐!\"小鱼吓得大叫,扑过来就要扶她。
林小满暗中掐了弟弟一把,小鱼吃痛,却立刻会意,哭喊道:\"姐的癔症又犯了!快去找萧先生!\"
王氏和两个仆妇吓得后退几步,脸色煞白。
癔症在这年头可是要命的病,传出去谁还敢要这丫头?
\"夫...夫人,咱们还是走吧...\"一个仆妇颤声道,\"这病会过人的...\"
王氏不甘心地看了眼地上的林小满,又看看那份契约,咬牙道:\"改日再来!\"
三人匆匆离去,连那些糕点都忘了拿。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林小满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小鱼,快去学堂找萧先生,就说我有急事。\"
小鱼点点头,一瘸一拐地跑出门去。
小苗扑进姐姐怀里,小脸吓得惨白:\"姐,你真的生病了吗?\"
林小满摸摸妹妹的头:
\"没有,姐姐装的。记住,以后无论谁给你吃的,都要先问过姐姐,知道吗?\"
小苗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
不多时,萧云霆匆匆赶来,青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怎么回事?\"他一进门就急切地问。
林小满把王氏的来意和那份契约说了一遍,萧云霆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这是趁火打劫。\"
他冷声道,\"族长虽然被带走,但他的党羽还在活动。王氏背后,定有族中长老指使。\"
林小满咬了咬唇:\"我装病暂时躲过去了,但他们肯定还会再来。\"
萧云霆沉思片刻,突然问道:\"你怕血吗?\"
林小满一愣:\"不怕,怎么了?\"
\"我有个主意。\"萧云霆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过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红色粉末,用水调成粘稠的液体:\"这是朱砂,看起来像血。\"
接着,他低声向林小满交代了一番。
林小满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萧先生,您这招也太损了!\"
萧云霆唇角微扬:\"对付恶人,就得用非常手段。\"
正说着,院外又传来王氏尖细的嗓音:\"小满啊,舅母带了大夫来看你!\"
林小满和萧云霆对视一眼,迅速按计划行动。
萧云霆闪身躲到屋后,林小满则飞快地把朱砂液抹在嘴角和衣襟上,然后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王氏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走进来,一见林小满的模样就惊叫起来:\"这...这是怎么了?\"
小鱼按照姐姐先前的嘱咐,哭着说:\"姐刚才又犯病了,还吐了血...\"
王氏脸色变了又变,那老大夫蹲下身,刚要给林小满把脉,她却突然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王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冤...冤啊...\"林小满用一种完全不似她平时的沙哑声音说道,\"爹...娘...你们死得好冤啊...\"
老大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王氏也连连后退:\"这...这是鬼上身了!\"
林小满缓缓坐起身,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那是萧云霆事先准备好的。
\"血...血债血偿...\"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当真在纸上写下四个血字,然后猛地朝王氏扑去!
\"啊!\"王氏尖叫一声,那纸正好贴在她脸上,鲜红的字迹触目惊心。
林小满趁机从袖中掏出另一个小瓶,里面是萧云霆给她的狗血——
据说是从村里最凶的那条黑狗身上取的。她用力一泼,狗血正好溅在那份契约上!
\"契约...作废...\"
林小满翻着白眼,声音忽高忽低,\"否则...夜夜来找你...\"
王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两个仆妇也丢下东西逃之夭夭。
老大夫还算镇定,哆哆嗦嗦地给林小满把了脉,摇头叹道:\"癔症入髓,怕是没救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萧云霆从屋后转出来,眼中带着赞赏:\"演得不错。\"
林小满擦掉脸上的\"血迹\",长舒一口气:\"这下他们应该不敢再来了吧?\"
\"短期内不会。\"
萧云霆神色凝重,\"但族中势力根深蒂固,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让你和弟妹彻底脱离林家。\"
林小满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您不是说自己是三殿下吗?为什么还...\"
\"还穿着这身粗布衣裳?\"
萧云霆轻笑一声,\"案子还没结束,我的身份暂时不宜公开。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我确实喜欢做这个教书先生。\"
林小满心头一暖,正想说些什么,小苗却突然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萧云霆的腿:\"先生!小苗怕!\"
萧云霆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背:\"不怕,有先生在。\"
小鱼也走过来,眼中带着崇拜:\"先生,您能教我武功吗?我想保护姐姐和小苗。\"
萧云霆温和地笑了笑:\"好,从明天开始,我教你一些防身的招式。\"
林小满看着这一幕,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萧先生,\"她轻声道,\"谢谢您。\"
萧云霆抬眼看她,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衬得他眉目如画:\"不必言谢。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重重地落在林小满心上。
她突然意识到,无论他是教书先生还是三皇子,他始终是那个会在她最困难时伸出援手的人。
\"那...我请您吃晚饭吧?\"
林小满指了指菜地里新摘的蔬菜,\"虽然简陋了些...\"
萧云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荣幸之至。\"
夕阳西下,小小的院子里飘起了炊烟。
林小满在灶台前忙碌,萧云霆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耐心地回答着小鱼一个又一个问题。
小苗趴在他膝头,已经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阴谋算计、艰难险阻都暂时远去,只剩下这平凡而温馨的时光。
但林小满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族长虽然被带走,但族中势力仍在;
赵德财虽然伏法,但官场上的贪腐网络还未彻底清除。
而她,一个穿越而来的孤女,将如何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守护好自己珍视的一切?
(第1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