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油灯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老长。
林小满突然想起什么:\"那糯米...井底的陈年糯米是做什么用的?\"
萧云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很敏锐。那不是普通糯米,是用特殊方法保存的军粮,能存放数十年不坏。
大雍密探在各处暗桩都会储备这种粮食,以备起事之需。\"
洞外传来夜枭的啼叫,衬得山洞更加寂静。
林小满消化着这些信息,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赵德财抢走铜匣,岂不是...\"
\"不错,\"萧云霆神色凝重,\"他背后的人很快就会知道大雍余孽在柳河村活动,这里将不再安全。\"
林小满心头一紧:\"小鱼小苗!\"
\"他们很安全,\"萧云霆安抚道,\"我让货郎老周照顾他们。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必须赶在赵德财之前找到其他密探。\"
林小满咬了咬下唇:\"我能做什么?\"
萧云霆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接下来太危险,你带着弟妹暂时离开柳河村...\"
\"不行!\"林小满打断他,\"村民们还指望新挖的井过活,我不能丢下他们。再说...\"
她晃了晃手中的玉佩,\"既然这玉佩把我卷进来,恐怕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萧云霆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你总是这么倔强。\"
\"彼此彼此。\"林小满回敬道,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油灯渐渐暗下去,萧云霆添了些灯油:
\"天亮前我们得离开这里。赵德财的人找不到你,肯定会去学堂搜查。\"
\"去老周家,\"林小满提议,
\"他走街串巷消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赵德财的动向。\"
萧云霆点头同意。
两人收拾妥当,熄了油灯,借着月光悄悄离开山洞。
黎明前的山村格外寂静,只有偶尔的犬吠打破宁静。
老周家住在村尾一处僻静的小院,院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萧云霆学了三声布谷鸟叫,不一会儿,院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
\"快进来!\"老周压低声音招呼道。
屋内,小鱼和小苗蜷缩在炕角睡得正香,小丫头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破布兔子。
林小满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给弟妹掖了掖被角。
\"有人来过学堂吗?\"萧云霆问。
老周摇摇头:
\"暂时没有,但我听说赵德财天没亮就骑马进城了,看样子是去找靠山了。\"
林小满和萧云霆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赵德财定是去报告铜匣的事了。
\"还有件事,\"老周神秘兮兮地说,\"明天是腊八,里正要挨家挨户收'节敬',说是给县太爷的孝敬。\"
\"腊八?\"林小满一愣。这些日子忙得晕头转向,竟忘了时节。
在现代时,腊八节是要喝腊八粥的,不知道这个朝代有没有这个习俗。
\"往年也收吗?\"她问。
老周撇撇嘴:\"收是收,没今年这么狠。听说要每户一斗米,半吊钱,交不上的就拿地抵。\"
林小满心头火起。
村民们刚经历旱灾,哪有余粮交\"节敬\"?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赵德财这是狗急跳墙,\"萧云霆冷笑,\"他丢了铜匣里的令牌,怕上头怪罪,想赶紧搜刮些钱财弥补。\"
\"那我们怎么办?\"
林小满忧心忡忡,\"村民们已经够苦了...\"
萧云霆沉思片刻:\"我倒有个主意。\"
他低声说了几句,老周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妙!就这么办!\"老周搓着手,\"我这就去准备。\"
天亮后,林小满带着弟妹假装从家里出来,故意在村里走动,让眼线看到她们\"平安无事\"。
小鱼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问:\"姐,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小满揉揉他的脑袋,\"今天腊八,姐给你做腊八粥喝。\"
\"腊八粥?\"小鱼一脸茫然。
林小满这才想起,这个朝代似乎没有腊八节喝粥的习俗。
她眼珠一转:\"是一种特别好吃的粥,用了八种食材,能保佑平安。\"
回到暂时安顿的废弃磨坊,林小满开始准备\"腊八粥\"。
她从包袱里找出珍藏的最后一点糯米,又去附近挖了些野菜,配上老周送来的干枣、野栗,凑足了八样食材。
\"姐,这粥好香啊!\"小苗趴在灶台边,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林小满搅动着锅里的粥,米香混合着枣香在小小的磨坊里弥漫。
她特意多熬了些,打算分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
\"小满姐!\"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邻居家的狗娃,\"里正带人挨家收粮呢,已经到张婆婆家了!\"
林小满心头一紧,放下勺子就往外跑。
张婆婆孤寡一人,哪来的余粮交\"节敬\"?
张婆婆家院外围满了人,里正王有财正叉腰站在院中,两个衙役架着白发苍苍的张婆婆,老婆婆的胳膊被拧得通红。
\"老不死的!\"王有财唾沫横飞,\"县太爷的节敬都敢不交,反了你了!\"
\"大人明鉴啊,\"张婆婆颤声道,\"老身就剩半斗糠麸了,交出去就得饿死啊...\"
\"饿死?\"王有财狞笑,\"那正好,把你那三分薄田充公!来人,给我搜!\"
衙役如狼似虎地冲进屋内,锅碗瓢盆砸了一地。
一个衙役从床底下拖出个小布袋,兴奋地喊道:\"大人,找着了!\"
王有财一把抢过布袋,打开一看,脸色顿时阴沉:\"这是什么东西?\"
袋子里是灰扑扑的粉末,掺着细小的砂石。
张婆婆老泪纵横:\"这是老身从赈灾粮里筛出来的砂子...实在没吃的,只能磨碎了掺糠麸...\"
围观的村民一阵骚动,有人小声嘀咕:
\"赵德财发的赈灾粮,十斤里有三斤是砂子!\"
王有财恼羞成怒,一脚踢翻张婆婆的米缸:
\"刁民!竟敢污蔑朝廷命官!给我打!\"
衙役举起水火棍就要落下,林小满一个箭步冲上前:\"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有财眯起三角眼:\"哟,这不是林家丫头吗?怎么,你也想抗税?\"
林小满强压怒火,挤出一个笑容:
\"里正大人误会了,小女子是来送腊八粥的。\"
她举起手中的陶罐,\"按祖制,腊八节要喝'福粥',能消灾解难。小女子特意熬了,请大人尝尝鲜。\"
罐盖一开,浓郁的粥香立刻飘散开来。
王有财抽了抽鼻子,眼中闪过贪婪:\"算你识相。\"
他一把夺过陶罐,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香甜软糯的粥让王有财眯起了眼,但很快,他的表情僵住了——
粥里有什么东西硌到了他的牙。他呸呸吐出来,掌心赫然是一粒小石子!
\"贱人!你想害我?\"王有财暴跳如雷。
林小满故作惊讶:\"哎呀,怎么会有石子?\"她转向围观的村民,\"大家说,我林小满熬粥,可会掺砂子?\"
\"不会!\"村民们异口同声,\"小满丫头最实在了!\"
\"那这石子哪来的呢?\"
林小满一脸困惑,突然\"恍然大悟\",\"啊!我用的米是从赵里长发的赈灾粮里挑出来的,莫非...\"
她故意没说完,但村民们已经炸开了锅:
\"原来赈灾粮里真有砂子!\"
\"黑心烂肺的东西!我们饿得吃树皮,他们还克扣赈灾粮!\"
\"怪不得赵德财连夜进城,是做贼心虚!\"
王有财脸色铁青,指着林小满的鼻子:\"你、你血口喷人!\"
\"大人明鉴,\"林小满不慌不忙,
\"米是官府的米,砂子自然也是官府的砂子。小女子不过实话实说,怎敢污蔑大人?\"
王有财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一个衙役突然慌慌张张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王有财脸色大变:\"什么?真有这事?\"
衙役重重点头:\"千真万确!村里都传遍了!\"
王有财狐疑地看向林小满:\"你从哪弄的糯米?\"
林小满心中一凛——他怎么会问这个?
\"是...是家里存的。\"她谨慎地回答。
\"放屁!\"王有财厉声道,\"全村就赵里长家有糯米,你哪来的?除非...\"
他眼中闪过阴狠,\"是从井里偷的官粮!\"
林小满暗道不好。
王有财这是要把私藏前朝军粮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她强作镇定,\"小女子用的不过是寻常糙米...\"
\"还敢狡辩!\"王有财一挥手,\"来人,把这反贼之女拿下!\"
衙役一拥而上,林小满后退几步,后背抵上了墙壁。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且慢!\"
人群自动分开,萧云霆缓步走来,一袭青衫,风度翩翩。
他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正是林小满熬的腊八粥。
\"萧某不才,愿为林姑娘作保。\"
他从容不迫地说,\"这粥用的米,是萧某从城里带回的,与什么井中官粮毫无干系。\"
王有财将信将疑:\"你又是何人?\"
\"区区一介教书匠。\"
萧云霆微微一笑,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萧某倒有一事不解——里正大人如何知道井中有糯米?那口井可是昨日才挖开的。\"
王有财语塞,支吾道:\"这...本官是听赵里长说的...\"
\"哦?\"萧云霆挑眉,\"赵里长又是如何得知?莫非他早就知道井底有粮?\"
围观的村民骚动起来,议论纷纷。
王有财额头冒汗,正不知如何应对,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县太爷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只见一顶官轿在衙役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轿帘一掀,走下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是县丞王甫。他身后跟着鼻青脸肿的赵德财,手里捧着那个铜匣。
王甫环视一周,目光在林小满和萧云霆身上停留片刻,冷笑道:\"本官听闻柳河村出了反贼,特来查办!\"
王有财如见救星,连忙上前耳语几句。
王甫听完,阴鸷的目光盯住林小满:\"你就是那个发现铜匣的丫头?\"
林小满心跳如鼓,强自镇定:\"民女不知什么铜匣...\"
\"大胆!\"王甫厉喝,\"赵里长亲眼所见,你还敢抵赖?来人,把这反贼之女拿下,严加拷问!\"
衙役如狼似虎地扑来,林小满退无可退。
就在此时,萧云霆突然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王大人且慢。\"
王甫眯起眼:\"你是何人?敢阻挠本官办案?\"
萧云霆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
\"下官萧云,奉巡抚大人之命暗访民情。王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人,莫非心中有鬼?\"
王甫看到令牌,脸色大变。
那竟是省级巡察使的腰牌!他慌忙行礼:\"下官不知大人驾到,多有得罪...\"
围观的村民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这个穷酸教书先生竟是巡抚派来的暗访官员!
萧云霆收起令牌,淡淡道:
\"本官微服查访多日,发现柳河村里正与赵德财勾结,克扣赈灾粮饷,鱼肉乡里。
今日又借收缴节敬之名,行盘剥百姓之实。王大人,你说该如何处置?\"
王甫汗如雨下,支吾道:\"这...下官一定严查...\"
\"不必了。\"萧云霆一挥手,\"本官已掌握确凿证据。来人!\"
人群中突然走出几个精壮汉子,竟是平日里走街串巷的货郎和脚夫。
他们亮出腰牌,赫然是巡抚衙门的差役!
\"将王有财、赵德财拿下!\"萧云霆厉声道,\"王大人,还请移步县衙,配合调查。\"
王甫面如土色,哪敢说个不字?
转眼间,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王有财和赵德财就被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村民们目瞪口呆,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张婆婆颤巍巍地跪下:\"青天大老爷啊!\"
萧云霆连忙扶起老人:\"诸位乡亲请起。
今日腊八,按古制当食福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这些贪官污吏克扣的赈灾粮,本官会如数发还给大家。\"
欢呼声更响了。林小满站在人群中,看着被乡亲们围住的萧云霆,心中百感交集。
他这一手\"假扮巡察使\"的计策着实高明,既解了眼前之危,又为村民讨回了公道。
只是...那个铜匣和令牌怎么办?赵德财显然已经把它交给了王甫...
正思索间,萧云霆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低声道:\"今晚老地方见。\"
林小满微微点头,看着他和差役们押着贪官离去。
小苗扯了扯她的衣角:\"姐,萧先生是官老爷吗?\"
\"是啊,\"林小满摸摸妹妹的头,\"是个好官。\"
夕阳西下,村民们欢天喜地地领回了被克扣的粮食,家家户户飘起了腊八粥的香气。
林小满带着弟妹回到暂时安顿的磨坊,心中却并不轻松。
萧云霆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一半,王甫虽然暂时被唬住,但迟早会察觉不对。
更重要的是,铜匣落入了官府手中,那些追杀他们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夜幕降临,林小满哄睡弟妹,悄悄溜出磨坊。
月光如水,照在村中的小路上。她刚转过一个拐角,突然被人一把拉进暗处!
\"别出声。\"萧云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林小满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摸向磨坊,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是王甫派来的杀手,\"萧云霆低声道,\"他起了疑心。\"
林小满心头一紧:\"小鱼小苗还在里面!\"
\"别担心,老周已经把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
萧云霆拉着她退入更深的阴影中,\"现在,我们得想办法拿回那个铜匣。\"
\"怎么拿?\"林小满焦急地问,\"王甫肯定把它藏起来了!\"
萧云霆嘴角微扬:\"我有个计划,不过需要你配合。\"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竟是几粒晶莹剔透的糯米,与铜匣中的一模一样。
\"这是...\"
\"祥瑞米。\"萧云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传说只有真命天子所在之处,才会天降此米。明天,全村人都会知道这个传说...\"
林小满恍然大悟——
他这是要制造舆论,逼王甫主动交出铜匣!
月光下,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如初。
(第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