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公公却依旧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心平气和道:“林先生,圣旨如山,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圣旨一出那就必须接着,否则可就是抗旨不尊,您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吗?
“更重要的是,公主殿下对林先生您一往情深,昨夜甚至还当着州主的面扬言此生非你不嫁!”
“还说若林先生当真不愿娶她,那她此生便要孤寡一人,青灯相伴!”
“难道,林先生真忍心辜负我们家公主殿下对您的深情?”
林默沉默了。
他可不是那些平头百姓凡夫俗子。
抗旨,怕不怕。
在寻常人眼里,州主的圣旨就是天,可在他眼里倒也未必如此。
可……
他担心的是,此事万一真的闹大了会连累到宁师师,宁雄,甚至是整个宁家。
这,才是大麻烦。
此外,刚才陆公公说的那些话,倒还真让他的心暗暗紧了一下。
他实在没想到,平时里看似温婉柔弱的安然公主,此番居然有那么大的胆量,说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话来。
常言道,不可辜负美人恩。
若真因自己的无情拒绝彻底伤了安然公主的心,让她从此青灯古佛,孤寡一生……那他岂不是太造孽了?!
“呵呵。”
就在林默愣神的功夫,陆公公上前一步,将那圣旨塞进了林默的手中,笑眯眯道:“林先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何必如此想不开呢?”
“如今你成了驸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能得到我们家公主殿下的心,这是天下多少人求之不来的?”
“另外,关于你和公主殿下的婚期,就由你和公主二人亲自商议吧。”
“好了!”
“咱家的任务就是把圣旨交到你手上,咱家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陆公公就笑呵呵的转身上了马车。
一声令下,马车扬长而去。
留林默,原地发呆。
他都懵了。
陆公公这家伙,还挺鸡贼。
不由分说就把圣旨塞了他手里,如此一来,就等同于他接受了圣旨上的内容,答应了这门赐婚。
可……
他只觉得手里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圣旨,反倒成了烫手山芋。
而且,是那么沉重。
因为这圣旨之中,还藏了安然公主对他那沉重的真心。
这时,周围各大门派纷纷围了上来,个个眉开眼笑,对林默拱手道喜。
“恭喜林先生!”
“贺喜林先生!”
“林先生真是艳福不浅,鸿运当头啊!”
“想来,也只有林先生这样的绝世英雄,才有资格得到安然公主的青睐,我等只能望而兴叹呐!”
“林先生此番成了公主驸马,日后必将飞黄腾达,一飞冲天,以后还请林先生多多关照啊……”
“……”
突如其来这么一档子事儿,林默本就有些伤神,再一听这各大门派的狂拍马屁,脑壳就更疼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要……我不要!!”
“呜呜呜!”
宁师师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抹着眼泪转身逃回了房间。
“师师!!”
林默有些担心,便紧随其后也追了上去。
进了房间,便发现宁师师那小妮子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随着那被子轻微的颤抖,阵阵委屈的哭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林默缓步来到床前。
他情绪复杂,但还是安慰般的唤了一声:“师师,你没事吧?”
“呜呜……”
宁师师显然还在委屈和气头上,蒙在被子里,赌气般的冲他喊道:“臭林默,我不想见到你,出去!!”
“哎……!”
林默叹息了一声,有些无奈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但师师,我对你的心你应该明白。”
“我也不想。”
宁师师没好气回道:“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接了圣旨就等于同意了给安然公主当驸马,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
林默一时语塞。
莫说宁师师觉得冤枉,他倒是觉得自己才是最冤枉的人呢!
他向天发誓,对安然公主从来没有男女之情,二人也是清清白白,他也没做过有负于宁师师的事。
可……
正如宁师师所言,事情又的确发生了。
眼下这情况,哪怕是他都一时感觉头疼无比,束手无策。
看着那小妮子蜷缩在被子里嘶哑哭泣的样子,他不禁有些心疼,可安慰的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时,宁雄也走了进来。
只见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沉声道:“师师,林默的为人你清楚,他没有对不起你,这只是安然公主的一厢情愿罢了。”
“可今日这圣旨,他是不接也得接。”
“否则不光他会被扣上一个抗旨不尊的忤逆罪名,就连你我,甚至整个宁家都要受到牵连,你可知什么后果?”
“你啊,还是先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到底是老丈人,宁雄这一番话倒是清晰的说出了林默今日的处境。
林默不怕抗旨。
他真正害怕的是宁师师,宁雄以及整个宁家会因此而受到的牵连和惹来的麻烦。
或许是宁雄的这番话起了效果。
宁师师总算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见她那娇俏的脸蛋写着满满的委屈,一双漂亮的眸子也红红的,泛着涟漪泪光。
这副委屈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只见她吸了吸通红的小鼻子,语气带着几分嘶哑:“其实,我也没有怪林默,毕竟是安然公主看上了他,他并没有做什么。”
这话,让林默有些欣慰了。
他默默坐在宁师师的身旁,轻轻的拥她入怀,微笑道:“师师,你不怪我,我也就放心了!”
可谁知。
他才刚有些欣慰,宁师师就有些赌气般给了他一肘。
“哼!”
“我虽不怪你,但一码归一码!圣旨你已经接了,你现在已经成了驸马……这事儿该怎么办?!”
“嘶——!”
林默猝不及防,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肘,虽然不至于重伤,可也着实让林默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且……
这小妮子下手向来没轻没重,就已经是她手下留情的结果了。
“是啊。”
宁雄也紧紧的皱着眉头,忧心忡忡道:“既然这婚事是州主赐下的,那便注定没有挽回的结果,毕竟这抗旨不尊的罪名,林默担当不起,我们宁家也担当不起。”
“爹……”
宁师师声音委屈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安然公主喜欢林默,可林默又不喜欢她,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就算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抢男人吧?!”
“我……我不要林默做驸马!”
“他是我的!!”
说完,明明上一秒还在赌气的她,又像树懒一般紧紧用双臂将林默搂在怀里,紧紧的搂着。
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哎……”
宁雄长叹一声,愁眉不展:“没办法。圣旨如山不容违抗,此事无解!”
”呜呜呜呜……”
这话一出,彻底斩断了宁师师最后的念想和希望。她觉得更委屈了,在林默的怀里嘤呜着哭了起来。
着实,委屈坏了。
看到自己的宝贝闺女如此伤心,宁雄也有些心疼。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这闺女的性子,她可是个脾气刁蛮的小辣椒,向来无法无天,我行我素。
如今安然公主用一道圣旨要把林默抢走,以她的自尊心和脾气又怎么能接受?
可……
这结果,谁又能更改?!
林默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宁师师抱在怀里,拧眉沉思。
宁雄则是唉声叹气。
房间里,就连气氛都变得无比沉重压抑。
不多时。
林默定了定神,忽然开口道:“爹,师师,出了这样的事,也是我对不住你们,毕竟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既然如此……”
“那就,由我来解决吧!”
“你?!”
宁雄疑惑问:“事情都这样了,你还能怎么做?”
宁师师也用那泛红的眸子看着他。
“呼……”
林默深吸一口气,语气真挚道:“我也没想到,当日在冰原上救了安然公主一次,竟然就让她对我动了心。”
“但事情也并非不可挽回,我要找她谈谈。”
“或许正是我救过公主,她因此对我心存感激,把我当了救命恩人,才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我。”
“可若只是感动,只是想要报恩,那也并非是真情。”
“我,得问清楚。”
这话一出,父女二人都眼神一亮。
是啊!
林默这话,倒也不无可能。
保不齐那安然公主就是因为林默救了她,所以才分不清喜欢和感恩的区别,若能让她明白这点,或许事情还有转!!
“那还等什么?”宁师师拭去眼角的泪水,赶忙催促道:“林默,你这就去找安然公主,和她把话说清!”
“对!”
宁雄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事不宜迟,有些话越早说清就越好。万一州主又一声令下要为你二人筹备婚期,那可就真的晚了!!”
“嗯!!”
林默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爹,师师,你们等着,我这就去!”
“等等!”
宁师师却拉住他的手,美眸含泪道:“我不要你一个人去,我也和你一起去!”
“这……”
林默心里打起了鼓。
因这一道圣旨,宁师师这小妮子心里只怕对安然公主别提多生气了。再加上她这性子,到时候见了面……
万一打起来咋整?
“好了!”
还没等林默回答,宁雄就做出了决断:“那就不用多样了,我也去!”
“好吧……”
林默只能无奈答应。
虽然他想独自去见安然公主,问清对方心里真正的想法,可……眼下这个架势,若他不同意,保不齐宁师师这小妮子又要多想。
事不宜迟。
林默立刻带着宁家父女出了松香客栈,上了马车后,马不停蹄向公主府而去。
一路上。
林默眉头紧拧,心情沉重。
他不断的思忖,待会见了面到底该如何与安然公主谈。
在他心里,反倒希望安然公主对他只是一时冲动,出于感恩而已。如此一来,倒也好办了。
可……
他隐隐有些不安。
因为他害怕安然公主对他真的动了真心,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林默……”
这时,宁师师伸出小手,将他的手紧紧握住,泛红的眼眸却满是深深的真情:“我知道你有些担心,但我们是夫妻。”
“不论结果如何,我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我发过誓的!!”
此刻的宁师师,往日的刁蛮与俏皮全然不在,反而乖巧懂事的让人心疼。
一番话,也让林默心头暖流涌动。
“嗯。”
他点了点头。
一路马不停蹄,不到半炷香功夫就到了公主府门外。
“呼……”
望着眼前公主府的大门,林默深深的吸了口气。
这圣旨来的突然,让他猝不及防,可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要想办法解决,也得和安然公主谈谈。
“咦?”
宁师师好奇的望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不禁纳闷道:“这大白天的,公主府怎么连府门都没开,一片静悄悄的?”
“该不会,还没起床吧?”
宁雄这时嘱咐她道:“师师,你过去叫门。记得客气点,待会就算见了公主也得压着你的脾气,千万别唐突乱来。”
“哦,知道了……”
宁师师噘着小嘴,委屈巴巴道:“爹,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放心吧,安然公主没有修为,我不会对她动手的。”
“我要和她讲道理!”
“嗯!!”
得到他的保证,宁雄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来。
然而。
眼前这紧闭的府门和府内的一片死寂,却让林默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奇怪。
之前他来过公主府,那时这公主府外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府内护卫,守卫的极其森严。
可……
今日这府门外却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安静的有些诡异了。
而且空气中,似乎有不好的味道。
“林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宁师师好奇的看向林默:“啊……你该不会是害怕了,不敢和安然公主谈了吧?”
“不。”
林默眼色一沉,忽然道出一句惊人之言:“不对劲,公主府里一片死寂,空气里还有血腥味!”
血腥味?!
这话一出,倒让宁师师和宁雄一时有些惊诧。
不对!
恐怕出事了!!
意识到不妙,林默不敢耽搁,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冲上前去,一脚踹开了那公主府紧锁的大门。
“轰……!!”
随着那扇厚重的朱色大门猛然被撞开,眼前的景象顿时让林默瞳孔猛缩,那冷汗几乎瞬间就冒了出来。
而一旁的宁师师和宁雄见了,也不由大惊失色。
血!
只见公主府内到处都弥散着血迹,而那血泊之上,还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尸体。
有一些是这公主府的护卫,还有一些是这府内的侍女。
所有人,竟然都死了!
“天啊!!”
“啊这……这怎么回事儿?!”宁师师花容失色,当场惊呼一声。
林默心头狂跳,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他立刻上前走过那片血泊和尸体,随后又有了惊人的发现。
这院子里有打斗的痕迹,这些护卫们显然是遇上了强敌,并且与之交手,不敌后才被抹杀。
“一招毙命!!”
宁雄脸色发白,盯着那些尸体道:“这些护卫和侍女们几乎全都是被一招毙命,干脆利落,杀他们的人一定是高手!”
“怎么回事儿?”
“到底是谁如此大胆,竟敢闯入公主府中行凶,简直是目无王法,当真是不要命了?!”
安然!!
林默心头咯噔一声,几乎瞬间都血液凝固了,强烈不祥的预感直冲头脑,竟让他有些害怕起来。
他呼吸粗重,几乎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那片尸体,径直冲向安然公主的别院闺房。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仿佛遭到洗劫打砸后的凌乱。
房间里依旧没有安然公主的身影,可中央却有一个人倒在一片刺眼的血泊里,伤势惨重,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而在看清那人的脸后,林默更是惊讶。
丁叔!!
林默立刻冲了过去,俯身检查起丁震伤势。
只见丁震躺在一片血泊中,浑身冰冷,毫无生机,脸色和嘴唇更是如死人般惨白。
在他的胸膛前,一道尖锐的伤贯穿了护身铠甲刺入了胸腔。
此刻,已经没了呼吸。
“这是……丁叔?!”
身后,宁师师和宁雄父女俩紧随而来,见到林默面前气息全无的丁震更是震惊:“天啊,怎么连丁叔都……死了?!”
还没有!!
林默眼神一沉,手下似乎透过丁震那冰凉的皮肤奇迹般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脉搏,还有一丝气息。
他的心脏还在跳。
虽然微弱!
“还能救吗?!”宁雄强忍着惊讶问。
“试试!!”
林默眼下十分担忧安然公主的下落,看起来,分明是有人于昨夜闯入了公主府,大开杀戒。
而对手的实力,强到连丁震这么一位禁军大统领都被一招中了要害!
说来,也多亏是丁震命硬。
他这胸膛上的刀伤,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可林默探究后却惊讶的发现,丁震心脏的似乎与常人不同,位置在胸膛中偏移了不少。
也多亏如此,他才没有被刺中心脏,只是不知躺在这儿昏迷了多久,一身的血几乎快流干了。
但……
哪怕一线生机,也还有机会!
眼下,林默只能先试着救回丁震的性命,想办法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出来。因为只有丁震才知道昨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