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桐第69章 不可阻挡的意志

　　　　清早是在黑铁宫前方的转移广场看到桐人的。
　　
　　    事实上，当时不知怎么一直心里忐忑的清早，尽最大努力赶往黑铁宫，奈何教会在起始的城镇外围，时间上实在是需要不短的花费。
　　
　　    当清早好不容易赶到了黑铁宫门口时，曙光早已在日复一日变换不定的天空中缓缓铺开，唱响了新一天的凯歌。
　　
　　    而就在那时，黝黑的大门里出现了一个在当时的清早看来分外让人心安的身影。
　　
　　    “桐人～”
　　
　　    喜悦油然而生……
　　
　　    原本早已在路上斟酌了几百次的训斥和责备，早在看到桐人出现的一瞬间化为了无法自持的轻松和嗔意。
　　
　　    “真是的……居然带着结衣趁我不备偷偷跑去……你就算了，结衣还是孝子……诶……”
　　
　　    一直反常地低着头的桐人身旁，并没有那个造成了清早恐慌的很大一部分理由的小小身影。
　　
　　    清早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结衣……啊，你是让由莉耶儿桑先带着结衣和辛卡离开了么……嘛，还真是你的风格呢，总喜欢一个人把事情撑下来……不过结衣还小，让由莉耶儿先带着的话，那我就放心了呢，辛苦了，桐人~我们去找他们吧～”
　　
　　    清早弯起眉眼，无比的柔和地笑着。
　　
　　    “虽说这次你冒冒失失地进去了……不过，嘛，安心啦，事实上这件事桐人做的没有错呢，所以我是不会告发桐人君的哦~~~”
　　
　　    桐人依旧低着头，拳头紧紧地握在一起，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一直自顾自地说着的清早略带疑惑地歪歪头，看着面前明显不同于寻常的桐人。
　　
　　    “桐……人？”
　　
　　    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痛苦和愧疚的煎熬，桐人突然伸出手，拉住清早的肩膀，然后一个用力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清早呆了两秒，直到桐人的头靠在清早的肩上，一片湿热的触感在肩头氤氲开来，清早才仿佛意识到什么。
　　
　　    夜，带着让人难以自制的沉闷退去，黎明将天边染出了惨淡的白色。
　　
　　    清晨的大街没有什么人出现，尤其在没有什么攻略资源的起始的城镇，此刻，转移广场的街头空空荡荡，只有零星的npc循着系统设定的时间走上了街头，开始为新一天的生活做准备。
　　
　　    但npc终究不是人。
　　
　　    死去的npc能无限地复活，然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着先前的轨迹；而死去的生命只能成为人们记忆中的永恒，在绝望中渐渐褪色。
　　
　　    清早眨眨眼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试图回抱住桐人的手臂犹豫了几下后还是无力地垂下。
　　
　　    “是……结衣么……”
　　
　　    “清早……结衣……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低低的呜咽，带着无尽的无力和痛楚在耳边响起。
　　
　　    清早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个虚无不可见的点，良久，冰凉的手缓缓附上桐人的脸庞。
　　
　　    “桐人总是这样呢……一意孤行，倔强，宽悯又博爱……桐人拯救了那么多人，不管是身有余力还是拼死一搏，桐人总是努力地去做这些随时会丧命的事……这样的桐人，是一个温柔的英雄……”
　　
　　    桐人感受着脸侧的温度，泪水再次奔涌而出，“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过于无力……”
　　
　　    清早默默摇了摇头，略略用力捧住桐人的脸，让他直视着自己的双眼。
　　
　　    “但是……桐人倾尽全力去保护别人，而桐人自己又有谁来保护呢……”
　　
　　    “结衣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大概多少还是感受到了一些什么吧……所以，才会这样努力地想要去保护桐人……”
　　
　　    桐人怔怔地望着面前面容哀戚的少女，风缓缓扬起了她柔软的长发，星星点点地反射微薄的晨光，给这笼罩在惨淡曙光下的城市增添了一丝希冀。
　　
　　    是的，希冀。
　　
　　    桐人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注视过清早碧蓝色的眸子，那永恒不变的色彩，有着始终不曾被黑暗和灰蒙遮掩的澄澈的坚定。
　　
　　    那一刻，桐人以为自己看到了救赎。
　　
　　    直到下一秒――
　　
　　    “我呢……是绝对不会原谅桐人的，以一个母亲的名义。”
　　
　　    幻境破碎的声响在耳边清晰可闻，一瞬间，桐人以为自己再次坠入了冰原。
　　
　　    望着刚刚还仿佛蕴含着无尽宽容而此刻已经没有一丝温度的蓝眸，桐人不知道如何回应。
　　
　　    嘴唇抖了抖，桐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没有去辩解的勇气。
　　
　　    半晌，虚弱的声音才缓缓吐出。
　　
　　    “围困辛卡的……实际上是一个看守gm紧急登陆台的头目，大概……是90层左右的级别……只要有人踏入那个范围……头目，便会被触动……那种实力……实在是、太强大了……根本无法去……我以为我自己毫无疑问地会死……但结衣………”
　　
　　    桐人扶着清早肩膀的手无意识地用力，双眼再次痛苦地紧紧闭在一起，泪水肆无忌惮地横流。
　　
　　    “她是人工智能啊……违反命令动用了登陆台的力量……救下了我，却被系统……纠错……结果……只抢出了这个……”
　　
　　    “是么。”
　　
　　    清早面无表情地看着桐人摊开的手心，浅蓝色的泪滴状物体光泽清澈，一瞬间便让清早响起了当初那双纯真无暇的眸子……
　　
　　    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但是，在我看来，她只是我的女儿！只是我的……结衣宝宝……！”
　　
　　    “清早……”下意识抬起头的桐人注视着一直逞强其实却早已泪流满面的清早，自责的眼中再次闪过难以压制的苦涩。
　　
　　    “对不起……”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听取你的意见，一意孤行地要去救人。
　　
　　    “对不起……”我不该过于相信自己的实力，没有提前弄清楚当时的状况，以至于让连累了女儿不得不救我这个没有用的父亲。
　　
　　    “对不起……”最过于可恨的就是我自己，自以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强者，结果在遇到这样的意外时，却只能无能为力地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当我们自以为得到了掌控命运的力量时，我们也只是成为了命运面前最可笑不过的小丑，所有的洋洋得意，都在它玩味的一击下溃不成形。
　　
　　    女人的眼泪像是从天上遗落的洪流，无论如何都止不住汹涌的来势，以至于当人们开始自己一如既往的新一天时，惊讶地发现在黑铁广场上立着一对年轻的男女，紧紧拥抱在一起，不肯分离。
　　
　　    大概是在游戏之初失散现在好不容易重逢的恋人吧。
　　
　　    于是，人们脸上带着不约而同的默契的祝福，不去打扰他们两个人的时光，却不知，现实给予了他们更加宽厚的开始却让此后的路变得残酷而坎坷。
　　
　　    “呐……只要有这个在，结衣就一定还可以回到我们身边吧。”
　　
　　    望着手中的小小泪滴，清早轻声问。
　　
　　    “这个是结衣的程序核心，虽然想要完全还原到我们的现实生活有很大难度，但总会有办法的。”
　　
　　    “嗯……那，一定要早日出去才行啊……然后一家三口在一起……”
　　
　　    “啊，茅场晶彦自诩为神所掌控的一切……绝对、绝对不会如他所愿的！”
　　
　　    桐人仰望着天边的眼中闪过痛苦之后的坚定意志，这一刻，桐人将不再仅仅为了活着而战斗在这里，更是要为夺回自己的幸福，真正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而战斗。
　　
　　    ……
　　
　　    低着头的清早眼神微闪，脸上浮现出不为人察觉的犹豫，随即转瞬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