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白栾的声音,修先是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转过身来,目光在看到白栾的瞬间温和了许多。
“好久不见。”
“贝塔星那边,343竟然舍得给你批假?”
白栾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问。
“算是出差,只不过出差的地方刚好是空间站。”
修说着,有些无奈地看了眼送白栾回来的那艘飞船。
此时,飞船的舷窗处正密密麻麻地挤着几个人,脑袋叠在一块儿,手里还举着拍摄设备,一副正在偷拍这边的模样。
察觉到修的视线扫过来,那些人做贼心虚似地,下意识往后缩着躲了一下。
最让修摸不着头脑的是,他们躲完之后,又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理直气壮地重新回到原位,推推搡搡地继续拍。
“那边……是在偷拍你吗?”
“这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白栾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你可以理解为,这种行为是他们和星网观众play的一环。”
“……”
修陷入了沉默。
要是882听到白栾这么说,估计现在已经开始咕咕嘎嘎了,贝塔星人现在遇到接不上的话题都会先噶上一声作为缓冲。
飞船并未停留太久,很快便启动引擎缓缓离开了月台。
白栾也收回目光,将话题带了回来。
“贝塔星最近如何?”
“还算不错。贝塔星的重建已经颇具规模,目前正在尝试走向星空。”
说到这,修的目光移向了一艘在月台静静停靠的飞船。
那艘飞船的外壳反射着崭新的金属光泽,连一丝刮痕都没有,一看就知道是刚刚出厂的新家伙。
“这是贝塔星那帮学徒的作品,制作期间我并未插手。”
修双手抱臂,看着那艘飞船。
“乘着它来空间站无非两个目的:测试它的远航能力,以及抵达这里之后,看看他们的水准究竟如何。”
“哦?”
白栾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那艘飞船几眼,随后侧过头问道:
“那感觉怎么样?”
“还好。”
修神色平静,语气称得上温和。
“一路上也就出现了十几个小问题,还有几个大问题。
不过我随身带了全套维修工具,所以解决起来并不算棘手。”
白栾大致看了一眼那艘飞船,觉得再看一眼就会爆炸。
修在自己面前绝对是给自己的徒弟留了不少面子。
“你也算是体会到我以前带老菜鸡的感觉了。”
白栾深有同感地拍了拍修的肩膀。
“其实感觉还不错,毕竟他们只是笨,不是坏。”
这话,听着还蛮扎心的。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修主动转移了话题:
“还是聊些其他话题吧。贝塔星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在螺丝咕姆先生的帮助下,无论是与宇宙重新建立联系,还是制度建设都很顺利。除了螺丝咕姆先生之外,阮·梅小姐也伸出了援手。”
“阮·梅?”
白栾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显然没想到她也会主动出手:
“她在贝塔星做什么了?”
“她帮忙丰富了贝塔星的生命形态。在她的帮助下,贝塔星的智械生命体形态不再那么单一。”
修说着,语气里多了一丝笑意。
“简单来说,就是882终于可以养一只她心心念念的宠物,以及……一位维修工无聊的时候,可以和自己的螺丝刀聊天解闷了。”
白栾深以为然地点头:
“谁不想拥有一个会说话的螺丝刀呢?”
“在这个项目推进之初,贝塔星还掀起了一次不小的讨论,是关于如何看待这些工具的问题,究竟是该当同伴,还是只当成工具。
许多人就此发表了观点,螺丝先生把这种现象称之为‘贝塔星第一次思想解放’。我相信这会涉及很多深刻的哲学命题,但与我没什么关系,那是343的工作。”
看着修那副乐得清闲的模样,白栾半眯起眼睛:
“怎么感觉你有点幸灾乐祸?”
“我不否认这一点,”
修大方地承认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谁叫他天天抱怨工作太多,却又天天去做一些增加自己工作量的决定?756每次出差回来都抱怨343怎么又把工作变多了。”
“这听着怎么有点熟悉呢……”
白栾小声嘟囔着。
“对了,343还托我向你问一个问题。”
白栾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什么问题?”
“你当初制作那些小雪人的时候,到底使用了什么技术?怎么螺丝咕姆先生和阮·梅小姐,都对那些雪人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白栾一愣。
那有什么锤子技术?
不就是自己当初看雪景好,随手抓了一把雪捏出来的普通雪人吗?
『注意看,这个男人只是随手抓了一把雪,就引来了两位天才的……』
系统闭嘴!
“它不就是永远不会融化吗?这种小手段……难道很吸引天才吗?”
说完,白栾干笑了一声,有些心虚。
“你果然知道雪人具有这方面的效果。”
修看着白栾的反应,笃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单单只是不会融化,那确实不怎么会吸引天才的注意力。”
听到这里,白栾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语境下,很快就要来转折了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修的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可那是你做的。所以他们去深入研究了,经过他们的研究,他们发现那些雪人无论在什么极端环境下,都绝对不会融化。”
“阮·梅暂且不提,螺丝咕姆不是眼睁睁看着我随手抓把雪,就给雪人捏出来了吗?这种情况下,他也跑去研究?”
白栾挠了挠头,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们俩……该不会是要把我过去所有相关的事情,全都翻出来调查个遍吧……”
白栾的语调越说越低,到最后声音都快没了。
他不是怕自己猜错了,他是怕自己猜得太准了。
那些陈年旧事放着不管都能变成回旋镖,这思维迪化的两人要是真的一路顺藤摸瓜查下去,自己以后得挨多少记沉重的闷肘啊?
想到这里,白栾神色凝重地看向修:
“修,螺丝咕姆和阮·梅是最近才去帮你们的吗?”
“螺丝咕姆先生是一直在提供援助,在‘铁墓’一事结束之后,他又专门来了一次,看望贝塔星并确认星球无碍。阮·梅小姐也是在那个时候一并过来的。”
白栾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心中警铃大作,越发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不行,这时候必须直接发条信息探探底。
就算真有什么回旋镖,直接提前引爆了,总比等他们蓄满了力给自己来波大的要强!
……
此时,远在螺丝星的螺丝咕姆正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中。
天塌了。
天真的塌了。
什么叫“刚刚培养出一个雏形的切片,突然化成了一道光,决绝地消失不见了”?
螺丝咕姆抬起头看着切片离开时撞出的破口。
那可是螺丝星上最坚硬的合金材料,那个切片竟然直接暴力撞开了。
究竟是什么紧急的事,能让他走得那么坚决?
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逻辑上不对。
既然他是白栾的切片,那他对这里有什么不满意,完全可以当面指出来,而不是如此不声不响地离去。
唯一的解释是,他感知到了什么不得不解决的巨大危机,连解释的时间都来不及留下,必须立刻动身去解决,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离开。
基本上,螺丝咕姆用他精密的逻辑猜对了大半。
切片确实是为了解决危机才离开的。
但不在附近,甚至不在附近星域。
他还以为是螺丝星的深处出了什么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隐患,切片发现了,然后跑去默默承受、独自解决了。
顺着这个细思极恐的思路,螺丝咕姆神色凝重地把螺丝星上上下下、核心网络全都深度检查了一遍,可结果是什么问题都没有。
有时候,什么问题都没有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在机械的逻辑推导里:
切片去解决螺丝星的问题了,切片没有回来,而螺丝星安然无恙……
这可能就意味着,切片在和危机的搏斗中,不幸牺牲了。
所以切片没了,危机也随之消散,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可能。
比如切片的定位和柏垭一致,在亚克登神的那一刻,作为同源力量被一并回收了。
要确定这个可能性,他就需要联络阮·梅,去问问她那边的切片是否还安好。
……可万一阮·梅的切片还在呢?
螺丝咕姆一时间有些纠结,不太想主动去问阮·梅。
正在螺丝咕姆反复权衡是失去切片对自己打击更大,还是知道阮·梅的切片平安无事对自己的打击更大的时候,手机上突然跳出了白栾发来的消息。
白栾:你和阮·梅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微微闪烁了一下。
?
阮·梅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