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若望第十四章

　　　　台北机场，戴着贝蕾帽、披散着一头卷发的美艳女子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从旅客通道里走出，用泼墨山水画法涂染了的黑白素色宽松T恤，也掩盖不了她的窈窕身形。
　　
　　    司机早已等候在通道外，上前接过行李箱，抬手指明车子停放的方向。连雨馨抬手撩开颊边飘荡的细碎长发，仰脸露出微笑。
　　
　　    今天是情人节，机场大厅里行人稀少。
　　
　　    “送我去圣罗德。”上了车，对司机嘱咐了一句，连雨馨便扭头看向窗外。
　　
　　    黑色轿车驶入校门，今夜的圣罗德，灯火通明。
　　
　　    打发走司机，连雨馨拎着行李箱进了学生会大楼，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几个月未归，扑面而来的空气带着轻微的尘。她毫不在意地笑笑，反锁门窗，拉严窗帘，打开行李箱。
　　
　　    再次走出办公室时，连雨馨的身上，已是Valentino最经典的那一袭纯粹的红。
　　
　　    两个月前。
　　
　　    接到Valentino邀请函的连雨馨连夜打包收拾行李，准备奔赴远在罗马的Valentino公司做一个小小的设计师助理，却遭遇了陈志燚的阻拦。
　　
　　    “你要去多久？”
　　
　　    “我不知道。”连雨馨耸耸肩，“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不过只要他们还要我，我就会继续待下去。”
　　
　　    “那我怎么办？”
　　
　　    连雨馨回身凝视着陈志燚的紧绷面容，笑着扬了扬手，将无名指上的订婚戒递到他眼前，“都已经是你的人了。”
　　
　　    陈志燚双眸骤暗，饿虎扑羊般地将她按倒在床头，纠缠，撕扯，连雨馨笑眯眯地任由他动作，还不知死活地加以撩拨。
　　
　　    事情开始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连雨馨却忘记了自己的脖子上，挂着黎扬送的那块玉佩。本来只是收拾行李的时候从抽屉的底层翻出，因为对美玉的温润质感爱不释手，所以顺手挂在脖子上，塞进了宽松衣领。
　　
　　    气喘吁吁的陈志燚，在看到跌出衣领的那块鹰形白玉时，表情就像是被人敲了无数闷棍。他不可置信地瞪眼看着连雨馨，脸色阴翳地起身，根本没缓过神来的连雨馨睁着眼看着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米色天花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志燚已甩门而去。
　　
　　    手机关机，也没有回家。
　　
　　    直到临上飞机，都无法得知他的行踪。
　　
　　    到了罗马，身为助理的连雨馨每日忙碌于复制文件、端茶倒水、穿梭于大街小巷，寻找设计师指定的拉链纽扣，还要抽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拨打他的电话。
　　
　　    一个星期后，陈志燚终于开机。
　　
　　    电话接通的霎那，听见远隔重洋传递过来的轻浅呼吸声，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什么时候回来？”陈志燚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连雨馨静默。
　　
　　    “我不能确定，可能还要几个月。”
　　
　　    “好。”陈志燚语气平静地道，“我等你。”
　　
　　    没等连雨馨再说什么，陈志燚就挂断了电话。之后又打了几通，陈志燚的语气一如第一通电话时平静，不询问，也不解释什么。连雨馨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切，都只能等见了面再说。
　　
　　    五天前，她的勤劳努力终于换来了设计师的首肯，批准她回台过个情人节。情人节后再回去，便要升任初级设计师了。得知消息的时候，因为对陈志燚的挂念，连雨馨却更高兴于终于可以回台湾一趟了。
　　
　　    归心似箭。
　　
　　    宴会厅里，莫琦正挽着陈志燚的手。
　　
　　    跟着结束实习、回圣罗德报道的哥哥回到台湾之后，莫琦便一直缠着陈志燚。她喜欢陈志燚，很小的时候便是如此，从没掩饰过。不过莫琦也很清楚，陈志燚没打算让她靠近他，出于两家的世交关系，他根本连碰她都不能碰，否则，便得娶定她了。
　　
　　    所以这几年偶尔回到台湾，虽然以撩拨陈志燚为乐，莫琦却也从来没有报过什么奢望。
　　
　　    “要喝饮料么？”
　　
　　    莫琦正想得出神，陈志燚偏过头来，温柔低问。
　　
　　    “要。”莫琦柔柔一笑，挥手招来一名侍者，面具背后的美丽双眸含情脉脉地看向他，“你帮我选一种。”
　　
　　    陈志燚点点头，目光在侍者手中的酒盘上浏览而过，抬手端起一杯，递到莫琦面前。
　　
　　    “粉红佳人。”
　　
　　    陈志燚的嗓音低柔，莫琦的心弦一颤，抬手掀掉面具，举杯轻抿了一口。
　　
　　    “很好喝。”莫琦抬眸笑道。
　　
　　    陈志燚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光骤暗。
　　
　　    又来了，莫琦想。
　　
　　    就是这个如困兽般惶惑无助的眼神，让原本早已预订好归期的莫琦，将行程一拖再拖。
　　
　　    她轻轻撇唇，放下酒杯，伸手掀掉陈志燚的面具。
　　
　　    陈志燚眼神怔怔地任由她动作。
　　
　　    莫琦踮脚，吻上陈志燚的双唇。
　　
　　    陈志燚没有推开她，而是抬手按住莫琦的后脑勺。
　　
　　    与此同时，宴会厅的入口附近，站着一个戴着黑色洒金面具、身着Valentino红色订制礼服、双手紧握成拳的窈窕女子。
　　
　　    连雨馨的唇边浮现冷冷笑容，胸口闷痛地看着发生在阴暗角落里的那一幕，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好眼神。
　　
　　    音乐声响起，陈志燚放开莫琦，和她携手踏入舞池。
　　
　　    穿着黑色礼服的贵公子含笑从连雨馨的身边路过，完全陌生的面孔，连雨馨却不管不顾地拉住了他，轻盈旋身，眼神魅惑地瞥向舞池当中。
　　
　　    “My pleasue。”
　　
　　    贵公子识相地挽住她的手，摆出架势，舞步轻盈。
　　
　　    这一曲是探戈，起源于阿根廷的情人间的秘密舞蹈。探戈流传至今，也分了多个流派，英式探戈的制式，阿根廷探戈的浓情，意大利探戈的狂野，却全都比不上连雨馨一步踏出、一眼回眸时流露出的杀气凛然。
　　
　　    人群纷纷退开。
　　
　　    连雨馨微低下头，向她的舞伴致意。那名贵公子瞥了眼她的身后，明白了过来，放开她，趁着两对人马身形交叠的瞬间，伸手揪住莫琦的手臂，拉向自己的怀中。
　　
　　    由头至尾心不在焉的陈志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舞伴从眼前消失。
　　
　　    下一秒，便是铺天盖地的红。柔软的身躯自动契合进他的怀里，熟悉的馨香袭入鼻间。
　　
　　    陈志燚睁大了眼。
　　
　　    黑色洒金面具下的眸光冷冷。
　　
　　    莫琦被带出场外，连雨馨掀掉陈志燚脸上的面具，一巴掌甩了过去。
　　
　　    镁光灯理所当然地亮起。
　　
　　    音乐未停，满室却俱静。
　　
　　    “陈志燚。”连雨馨的声音，干净得没有了烟火气息，“十年了，我受够你了。”
　　
　　    陈志燚怔怔地歪着头，左脸颊迅速红肿。
　　
　　    连雨馨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去。
　　
　　    在场众人集体呆怔了一分钟。
　　
　　    由头至尾，连雨馨都没有摘下面具。可即使她戴着面具，那身如同DNA般独一无二到无法复制的美艳惊人的红，也明晃晃地昭告出她的身份。
　　
　　    当晚的情人节舞会，张雅薇并没有出席。
　　
　　    她感冒了。
　　
　　    流着两管鼻涕，借口感冒请了假，很惬意地龟缩在家，将舞会的一应事务交给如今看见她就像老鼠看见猫的黎宸负责。
　　
　　    尉临风明知道她只是想偷懒，还是留下来陪她。
　　
　　    “我看你这个主席做得，倒是比我们都惬意。”
　　
　　    “那当然。”她洋洋自得地反驳，“没点好处，谁愿意做？”
　　
　　    两人并肩靠坐在床头，拿着笔记本电脑连线玩CS，才接触过这个游戏几次的张雅薇技术拙劣，拿着把枪到处乱逛，一不小心就见迎面扑过来一个敌人，她放枪未果，才发现自己居然忘了装子弹，手忙脚乱地找快捷键，好不容易找到，抬起头来的时候，屏幕里的人物已经华丽丽地躺倒，鲜血喷了一地。
　　
　　    尉临风双手举枪，一放一个准，一路清理到她的尸体前，这才叹了口气，转头笑瞥了她一眼。
　　
　　    她极其镇定地耸肩，“我认输。”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头道，“对了，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尚真，你认识吧？”
　　
　　    “略有耳闻。”
　　
　　    她轻微地咬了咬牙，笑道，“我打算……把文月打包送给尚真。”
　　
　　    尉临风眸光深邃地凝视着她的晶亮双眸，看了许久，方才垂眸，笑意浅淡地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她不是你的前任女友么？”
　　
　　    “你都说了，已经是前任了。”
　　
　　    她放心了。
　　
　　    正当她满脑子计划方案，苦苦思虑着如何将文月绑了送去给尚真时，尉临风回过眼眸，轻轻地瞥了她一眼，含笑扔下一个惊雷。
　　
　　    “再说了，你不是答应做我老婆么？”
　　
　　    “唔……”
　　
　　    满脑子少儿不宜画面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撇开头，尉临风眼带笑意，很有耐性地看着她。
　　
　　    五秒后，她睁大了眼，急遽转身。
　　
　　    “你刚才说什么？！”
　　
　　    尉临风很好脾气地提醒道，“在巴黎城堡的时候，你答应我的。忘了？”
　　
　　    她咬了咬下唇，惊疑不定地看着尉临风，在他满载笑意的深邃眼眸注视下，不知怎么地，热气渐渐上涌。
　　
　　    “乱说……”顺手抽过一个糖果形状的抱枕，很没有底气地打向他，“谁答应你了？”
　　
　　    抱枕被尉临风拉住，“啧，耍赖可是很不好的行为。”
　　
　　    “谁耍赖了！”她脸色酡红，气愤于他近日越来越逾矩的恶劣，“你才耍赖，就会整我！”
　　
　　    尉临风闷声笑着，一把将抱枕从她的手中拉走，她敌不过他的力气，整个人都被带得差点飞了出去，他眼疾手快地拦腰抱住。
　　
　　    “我看你就从了我吧。”将她强行摁入怀中，热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边，他的嗓音低沉，充满魅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她跪坐在他的身侧，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单薄的室内休闲服，挡不住他的体温。
　　
　　    热气渐渐蔓延到耳根。
　　
　　    她呼吸微乱，“放手。”
　　
　　    “不放。”胳膊又紧了紧，更加用力地抱住她，他嗓音低低地道，“不想放。”
　　
　　    她开始挣扎，尉临风笑笑地任由她动作，手臂的力道丝毫不肯放松，她气得捏住他胳膊上的结实肌肉，扭腰乱蹭，“放手！”
　　
　　    身后乍然响起一声被压抑住的闷哼，她感觉自己的肩头被猛地按住，“不要乱动！”
　　
　　    她觉得奇怪，回眸看向他，尉临风尴尬垂眸，掩住眸底的异样情绪，她瞥见他紧绷的下巴，一脸迷糊地问，“怎么了？”
　　
　　    尉临风哑口无言，缓慢地调节着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
　　
　　    她却仍不肯善罢甘休，“到底怎么了？”
　　
　　    尉临风的心头浮现六个大字：自作孽，不可活。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她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尉临风恋恋不舍地放开还停留在她柔软腰部的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爬下床，略略平稳了呼吸，才拿起手机，“喂？”
　　
　　    “主席大人？”话筒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确认了她的身份，黎宸懒洋洋地道，“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跟您汇报一下。”
　　
　　    挂断电话的张雅薇脸色阴沉，已经冷静下来的尉临风跟着收敛起笑意，“出什么事情了？”
　　
　　    她摇了摇头，根本说不清楚，眸光闪烁不定地拨通了陈绍麒的电话。
　　
　　    “喂，四哥？帮我查查馨的出入境记录……对，现在就查，有人看见她回台湾了，我要知道她走没走……好，一有消息就告诉我。”她顿了顿，又道，“还有，对你弟弟，封锁消息。”
　　
　　    放下电话，她喘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尉临风静默了一会，“馨和陈志燚……出问题了？”
　　
　　    她点点头，在房间里踱步，“好大的问题。”
　　
　　    十分钟后，陈绍麒回拨给她，“半个小时前，馨上了去罗马的飞机。”
　　
　　    她窒了窒，叹息道，“我现在去机场，帮我安排一张去罗马的最快机票。”
　　
　　    陈绍麒微微犹豫，“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她强调道，“我必须一个人去。”
　　
　　    否则，恐怕此时的连雨馨，就连她都不想见了。
　　
　　    “……好吧。”
　　
　　    她挂断电话，迎面看见尉临风担忧的眼神，笑了笑，安慰他道，“没事，我不是会讲意大利语么？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会找警察叔叔求助的。”
　　
　　    尉临风唇角微扬，“都多久没讲了，你还记得你那些半生不熟的意大利语么？”
　　
　　    她闭了闭眼，转身回房，“我去收拾行李。”
　　
　　    管家安排好车子，尉临风将她直送到楼下，佣人刚将她的行李放入后车厢，陈志燚便驱车赶到。
　　
　　    “你要去哪里？”陈志燚下了车，眸光晦涩，步步逼近她，“你……知道馨在哪里？”
　　
　　    她冷笑，“馨能在哪里？她不是在罗马么？怎么，你看见她了？”
　　
　　    陈志燚无语。
　　
　　    她转身甩上车门。
　　
　　    这一刻，她都不知道是应该痛恨自己多事到做红娘撮合他和连雨馨，还是应该痛恨自己没事杀到新加坡去，把莫琦给带了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题目刺不刺激？ >_<
　　
　　    Ps：小修了一下，因为某人说我写得不够荡气回肠，所以俺就写得更不cj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