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952. 推销炼丹

　　　　    洛豪将那枚淡金色的储物戒指收入怀中，指尖还未从戒面上移开，左手便已经翻出一只玉瓶，他拇指弹开瓶塞，倒出一枚圆润饱满的淡青色丹药，正是二品仙丹“清仙丹”。

    这丹药价值数千上品仙石，放在灰苇镇任何一名地仙修士面前，都足以让他们眼红心跳、犹豫再三，可洛豪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直接丢入口中，轻轻咽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药力迅速化开，沿着经脉游走全身，方才与那上仙初期修士硬拼时震出的些许内伤——虎口的一丝裂痕、胸口的一阵闷痛、神识消耗过度的微微眩晕——在药力的浸润下，如同薄冰遇水，迅速消融，洛豪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苍白褪去大半，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澈与锐利。

    清仙丹虽然贵重，但眼下他刚刚斩杀了一名上仙，随时可能面临战斗，伤势拖不得，至于区区一枚二品仙丹，在洛豪眼里还真算不得什么，他储物戒指里还有从红衫修士那里缴获的数十瓶二品丹药，加上自己日后可以批量炼制，用起来毫不心疼。

    山丘上，近百名修士却无法像洛豪这样淡定，他们亲眼看着洛豪从地仙后期的守卫手中夺戒、一刀斩杀，亲眼看着他与那名上仙初期的强者正面硬撼、不分上下，又亲眼看着那上仙在绝望中自爆法宝、断臂逃窜，最终被蓝色刀芒绞成漫天血雾，这一切就发生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快得让人来不及消化。

    “他……他真的杀了一个上仙？”

    一名地仙后期的修士喃喃自语，手中的采药锄“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不是偷袭，不是下毒，不是以多打少……是正面斩杀。”

    另一个年长些的修士声音发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地仙中期，斩上仙初期……这种事情，我只在仙界的传闻轶事中读到过。”

    “莫灰商会的上仙啊……就这么没了？”

    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远处那几个还活着的莫灰商会修士，那几人此刻面色惨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站出来表明身份了，他们的双腿在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土里去，生怕洛豪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更多的修士则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有些胆小的人甚至紧张地祭出了法宝，握在手中，指节泛白，他们怕——怕洛豪杀红了眼，连他们也不放过，毕竟在这片弱肉强食的森林里，杀人夺宝的事屡见不鲜，一个能斩杀上仙的狠人，若是对他们下手，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赫连庄寒却顾不了那么多，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洛豪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激动与不敢置信，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

    “洛丹师，你……你真的杀了那个上仙修士？”

    “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

    洛豪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赫连庄寒愣了片刻，忽然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带着颤抖的笑，

    “好！好！杀得好！”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些噤若寒蝉的莫灰商会残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本来以为今天死定了。得罪了莫灰商会，在这饕餮谷里又有上仙坐镇，插翅难飞。可现在……他们的上仙死了，我们至少能逃出这里了。以后只要不回灰苇镇，莫灰商会手再长，也伸不到别的地方去。”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枚差点被收缴的储物戒指，戒指还在，狍鸮的传承还在，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洛豪深深的感激。

    慕容媚艳也走了过来，她的脸色比赫连庄寒还要激动，刚才在寒冰雾气的压迫下，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冻成冰雕了，是洛豪祭出的那两轮蓝色骄阳救了她，是洛豪一刀一刀地斩断了死亡的绳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哽，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禁制出口就在眼前，可外面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莫灰商会还有没有其他人在附近？如果现在冲出去，会不会撞上更强大的敌人？

    洛豪转过身，目光越过赫连庄寒和慕容媚艳，落在那片被翻掘得满目疮痍的山丘上，落在山丘上那些神色各异的修士身上，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提高声音，朗声开口，

    “各位——我是一名仙丹师。”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在禁制内这片相对封闭的空间中回荡开来，山丘上近百名修士同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有的警惕，有的好奇，有的期待，有的则是不知所措。

    洛豪微微一笑，继续开口，

    “我知道各位在这饕餮谷里找到了不少仙灵草，品级不低，数量也不少。出去之后，我会在饕餮谷外面开炉炼丹。至于炼丹的报酬——两份仙灵草，一炉丹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山丘上便炸开了锅。

    “两份材料一炉丹药？我没听错吧？”

    “在灰苇镇找仙丹师炼丹，最少也是五份材料才能换一炉，还得看人家的脸色。他只要两份？”

    “两份材料一炉丹……那岂不是说，他自己承担了失败的风险，还只赚一份材料的利润？这价格……简直是在做善事啊！”

    “他可是能斩杀上仙的仙丹师！这种人的炼丹水平，能差到哪里去？说不定炼出来的都是上等丹药！”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此起彼伏，那些原本还在担心洛豪会打劫他们的修士，此刻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盘算、是犹豫、是越来越压不住的心动，两份仙灵草一炉丹药——这在灰苇镇，不，在整个玄元天域的低级修士圈子里，都是闻所未闻的低价。

    有些人还在怀疑：这个年轻人真的会免费帮他们炼丹？会不会是骗局？会不会先把仙灵草骗到手，然后一走了之？可转念一想，对方连上仙都能斩杀，如果真的想抢他们的仙灵草，直接动手就是了，何必还要费这番口舌？况且这里有近百名修士，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行骗，只需一个人上当，消息就会传遍整个灰苇镇，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找他炼丹，一个真正的仙丹师，不会做这种自断前程的蠢事。

    大部分人很快便想通了这一点，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他们已经忍不住开始盘算自己储物戒指里有多少仙灵草、可以凑成几份材料、能炼出多少炉丹药了。

    洛豪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暗满意，他需要的，正是这个效果，他的炼丹水平虽然已经能稳定炼制一品仙丹，偶尔也能炼出上等品质，但距离真正的三品、四品仙丹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提升炼丹水平，没有捷径可走，只有一条路——大量的实践，大量的仙灵草，一炉一炉地炼，一炉一炉地试，在岁月阵盘中闭关推演千百遍，不如亲手开炉炼一炉，理论知识再扎实，也需要用火焰和丹炉来检验、来打磨、来升华。

    眼前这近百名修士，每个人手里都或多或少有些仙灵草，就算每人只凑出两三份材料，加起来也是两三百炉的炼丹机会，这等规模的实践量，足以让他的炼丹水平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更何况，他的收费极低——两份材料一炉丹药，几乎等于只收成本价，那些修士必定蜂拥而至，他不会亏，因为失败的损耗由他承担，而成功的经验由他积累。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的丹药品质得到验证，口碑传开，灰苇镇乃至附近区域的散修都会慕名而来，到那时候，他需要的就不再是“找仙灵草”，而是“挑仙灵草”了。

    洛豪的目光从山丘上收回来，对赫连庄寒三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笃定，

    “我们出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丹炉支起来。”

    赫连庄寒用力地点了点头，大步走向禁制出口，慕容媚艳和武媚娇紧随其后，三人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洛豪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开口，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就在饕餮谷外等大家出来。我炼丹的时间只有三天，三天一过，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机会难得，错过不候。”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这语气，这措辞，怎么听怎么像那些在街头扯着嗓子吆喝的促销员，“最后三天，清仓甩卖”“错过今天，再等一年”——一股浓浓的推销味道扑面而来。

    洛豪嘴角微微抽了抽，暗自摇头，不过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能把这近百名修士的仙灵草吸引过来，别说像促销员，就算像卖假药的，他也认了。

    说完，他朝赫连庄寒三人点了点头，率先转身，大步走向禁制出口，武媚娇紧随其后，赫连庄寒和慕容媚艳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四人的身影在禁制光幕中一闪，便消失在了饕餮谷那片光秃秃的荒地滩中。

    禁制内，山丘上的修士们面面相觑。

    “他们……真的走了？”

    “没有收过路费，没有检查储物戒指，也没有提任何条件……就这么走了？”

    “那个洛丹师说要炼丹，两份材料一炉丹……该不会是真的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禁制出口，没有人愿意再多等片刻——万一那个洛丹师改变主意了呢？万一他走了就不回来了呢？近百名修士争先恐后地穿过禁制，踏上了饕餮谷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地滩。

    谷外的世界与禁制内截然不同，没有翠绿的植被，没有弥漫的药香，只有灰白色的岩石、干裂的土地和呼啸而过的热风，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这片荒芜的土地晒得滚烫，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然而，此刻没有人在意这些，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方向——那片荒地滩中央，一座刚刚出现的、精致小巧的别墅法宝。

    洛豪的动作很快，他早已在禁制内时就盘算好了出谷后的每一步，此刻，他心神一动，别墅法宝从储物戒指中飞出，落在荒地滩中央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迎风而长，眨眼间便化作一座青瓦白墙的二层小楼，楼前挂着两盏琉璃灯，在烈日下泛着温润的光；门廊下铺着青石台阶，虽然算不上富丽堂皇，却干净整洁，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别墅落地的同时，洛豪的双手便没有停过，一枚枚阵旗从他的袖中飞射而出，没入别墅周围的虚空之中，这些阵旗有的是他在混沌书中早已炼制好的，有的是刚刚从红衫修士和那个上仙修士的储物戒指中缴获的，品级不一，功能各异。

    洛豪将它们按照特定的方位和顺序布下，有的用于防御，有的用于隔音，有的用于聚灵，有的用于隔绝神识窥探，阵旗落位的瞬间，一道道若隐若现的灵光在别墅周围亮起，彼此勾连、交织，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幕，将整座别墅笼罩其中。

    “赫连兄，”

    洛豪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的赫连庄寒，

    “你和慕容媚艳负责收取药材。每个修士过来炼丹，你们先登记他们的名字、要炼的丹药品级和数量，然后收下他们提供的仙灵草，按照两份材料一炉丹药的标准核对。不够两份的，让他们自己凑，或者用仙石补差价。多出来的，退给他们。”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注意分辨仙灵草的真伪和品相。如果有人拿霉变的、灵虫蛀的、年份不够的来充数，一律拒收。我们不坑别人，但也不能被人坑。”

    赫连庄寒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虽然修为不高，但在灰苇镇混了这么多年，对仙灵草的品相和真伪还是有一定分辨能力的，更何况，这是帮洛丹师做事，他巴不得多干一些。

    洛豪又看向慕容媚艳，

    “你协助赫连兄，主要负责登记。拿个玉简，把每一笔交易都记清楚，谁、什么时候、送了多少材料、要炼什么丹、几炉、取走了多少成品——一笔都不能乱。人太多了，光靠脑子记不过来。”

    慕容媚艳连忙答应，

    “洛丹师放心，我记性还可以，一定不会出错。”

    最后，洛豪的目光落在武媚娇身上，她的伤势已经痊愈，此刻站在别墅门廊下，浅琥珀色的眼睛平静而专注，洛豪开口，

    “武媚娇，你负责将赫连兄收上来的药材拿给我，然后将我炼制好的丹药送出去给客人。你在中间传递，手脚要快，但不能乱。药材和丹药进出的每一笔，你都要和赫连兄、慕容媚艳核对清楚。”

    武媚娇点了点头，语气沉稳，

    “洛丹师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分工完毕，洛豪转身走进了别墅，他要在里面开炉炼丹，外面的嘈杂和炎热都与他无关了。

    此时，从禁制中出来的修士已经越来越多，近百人散落在荒地滩上，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有人跃跃欲试，有人犹豫不决，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悄悄地退到了人群外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离开的修士大约有十几个，他们中有些是莫灰商会的余党，不敢在此停留，生怕洛豪秋后算账；有些则是天生多疑，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便宜的炼丹价格，担心洛豪是打着炼丹的幌子黑吃黑，对他们来说，命比仙灵草重要，还是趁早走人为妙，但更多的人留了下来。

    对于灰苇镇的散修来说，仙灵草的价值，只有在变成仙丹之后才能真正体现，一堆仙灵草放在储物戒指里，既不能吃也不能用，更不能帮他们突破瓶颈、提升修为。

    而在灰苇镇，想要将仙灵草炼成丹药，只有两条路：一是自己去璇玑仙站找公羊丹师，二是攒够了材料托人代炼，前者的代价太高——一份材料就要被公羊丹师刮去七成半，还要搭上来回的路费和动辄数月的奔波。

    后者的代价更隐秘——你将仙灵草交给别人，别人炼了多少丹、留了多少丹、用了什么品质的材料，你一概不知，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对于修士来说，秘密有时候比命还重要。可在炼丹这件事上，他们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现在，一个能斩杀上仙的仙丹师，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开出了两份材料一炉丹的天价优惠，而且就在饕餮谷外就地炼丹，不用跑璇玑仙站，不用看公羊丹师的脸色，不用交高昂的船票，不用担心被人克扣丹药——这种诱惑，谁能抵抗得住？

    就算是那十几个走掉的修士，如果不是担心洛豪黑吃黑，恐怕也不会舍得离开，如此低廉的炼丹价格，错过了这一次，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遇到第二次了。

    然而，炼丹平台已经搭好，分工已经明确，洛豪也进了别墅——半晌过去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近百名修士站在荒地滩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

    “你先去？”

    “你怎么不去？”

    “我再看看……”

    “万一他是骗人的呢？万一他把药材收走了不认账呢？”

    “不至于吧？他连上仙都能杀，真要抢咱们，直接动手不就行了？”

    “那你怎么不去？”

    “……我再等等。”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围着蜜罐却不敢靠近的蚂蚁，每个人都想让别人先去试探，自己坐享其成，人性如此，到哪里都一样。

    赫连庄寒站在别墅门前，看着那些犹豫不决的修士，眉头微微皱起，他走上前几步，朗声开口，

    “各位，洛丹师的时间只有三天。三天一到，他就要走了。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先拿一份不重要的材料试试水。炼成了，皆大欢喜；炼不成，洛丹师赔你一份材料。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人群中一阵骚动，但还是没有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