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从戎,又保你一次。”林橙橙揉了揉鼻子,“现哥,你说这算不算冥冥之中必有天意?”
【冥冥之中只有法则、规则、维度,没有天意】
【一切只是两个心怀苍生的犟种双向奔赴罢了】
这是现实维度给出的答案,他承载的永远是最真切的现实,他从不相信什么梦想,什么命由天定。
他只信无畏者的双拳,能捶碎命运。
所以在林橙橙坠入虚妄的那一刻,它选择介入命运。
“双向奔赴吗?老万这家伙。”陆崖轻笑一声,然后长长舒了口气,“让我看看,我和老万在这条时间线上相遇,这场仗,我们是怎么打输的!”
他又翻了一页。
拓跋横穹的字迹开始变得龙飞凤舞,可能是他写字的环境不太好,至少笔记本下没有一张桌子供他支撑。
【那一刻,我问他现在万南归死了,他愿不愿意回去收拾万家的残局】
【我对他诉说了玉京子和陆崖做的事,听见陆崖宣布禅让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眼里有光】
【我没敢继续形容下去,因为我怕他知道陆崖寿命无尽之后,会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
【他说,有机会让陆崖来见见他,但他可能没法离开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用行动告诉了我答案】
【他开始往前走,而天际似乎有金乌升起,照亮整片欲晚的大地】
【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域主巅峰,能将千万里大地纳入领域的力量在这一只只升起的金乌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那是九日凌空,那是天元强者专属的恐怖星环】
【而现在,这样的星环在西北方与东南方的天空各自出现】
【怪不得,暗金城邦的城主陨落之后,没有人去找虚弱的陆崖痛打落水狗】
【原来,另外两位天元强者在这里,他们在围攻万从戎!】
【我发誓,我想帮忙的,但域主在真正的天元强者面前显得那么无力,我感觉对方的星环就能把整片守灵族的无尽疆域融城岩浆火海,我的攻击可能杯水车薪】
【万从戎只是对我说了句:听到人族的消息,他很开心,让我继续这样闯下去】
【而他会把大荒拖在在人族祖地,哪怕,他自己与大荒同葬】
【当他往前走,我仿佛听见那片土地响起远古的悠扬挽歌,像是上古先民在大祭司的带领下,用最低沉的歌声送别首领的退场】
【一口口腐朽的棺木虚影出现在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上,万从戎往前走一步,一颗暗黑色的星环像是黑洞一样在他头顶闪耀】
【第二步,两颗】
【第三步,三颗】
【我惊恐地发现这个叫做万从戎的守灵王……不,他应该叫做人王,他有最正统的王族血脉,也做着一个王该做的事】
【还有,他可能拥有整个人族最强的实力】
【当他踏出九步,站在这千疮百孔的土地中央,所有棺木在绕着他飞旋,他的身体开始变大,头顶之上九颗黑洞盘旋】
【他,也是天元!】
【对了,他说过,在人族祖地,人能突破一切的极限,所以他踏入祖地就能恢复天元】
【于是,他与那两尊天元交手,头顶的整个宇宙都在崩塌,我被震荡的空间波扔进虚妄空间里】
【现在你看到的这段文字,就是我在虚妄空间漂浮的过程中书写的】
【因为在这虚妄中我无能为力,我只能漂浮】
“老万帅啊……”林橙橙鼓掌,“比长烟境那一仗还帅,这一次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孤身面对两尊天元。”
陆崖也能想象,这片土地上应该发生过骇人的战斗,所以被视为圣地的人族祖地才会变得那么千疮百孔。
估计是大荒在寻找这里的王位,跟万从戎打了一架,一个天元拿不下万从戎。
万从戎也许不那么聪明,不那么果决,他解不开谜团,想不明白未来。
但在拼命这条路上,他是唯一的证道者。
同境界之下,没多少生灵能打得过万从戎。
于是大荒天元强者叫来了另一尊天元。
这可以给那条时间线上的陆崖争取逆转战局的时间,但万从戎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因为他只能在人族祖地这一亩三分地上,这一次他没法逃跑。
陆崖没说任何话,急着翻开下一页,去关心这个老朋友的生死。
下一页有点湿润,甚至还沾染着血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被一股力量活生生地扯出来】
【又是万从戎,他看着我的笔记本,咧着嘴笑】
【他说:现在还有心情写日子?你跟我差不多,心大!】
【很少有人评价我为心大!,能在万南归的压制下成为爵,还帮新王造反成功,我能是什么没心没肺的好人吗?】
【也许没心眼的人,看谁都觉得没心眼】
【我就没见过万从戎这么没心眼的人】
【他的手杖断了,插进了大腿里,双腿软趴趴的站不起来,似乎是盆骨碎了】
【整个右臂已经没有了,碎肉在风里飘着,伤口的血像是瀑布一样】
【左手还剩下三根手指】
【眼睛只剩下了右眼一个】
【本来就形销骨立,现在更是和残尸没什么区别,看起来那么狰狞恐怖】
【但他居然还笑,笑得还挺慈祥】
【他居然还有心情慢斯条理地问我:能借点星尘吗?我的星尘用完了,没星能疗伤了】
【我赶紧掏星尘,这时候我才想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我问他,那两个大荒的强者呢?他们星能用完了?跑了?他们什么时候会来?要不要我带万从戎去人族躲一躲?我们那里有个叫鹿青囊的家伙,很会治疗】
【万从戎什么都没说,慈祥地笑着,用剩下的三根手指,指向日落的方向】
【那里,有两座血色的山】
【我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那是两具尸体】
【两具,大荒天元强者的尸体!】
【“赢了?就这么赢了?”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一个天元就差点横推了九夷大荒,现在两个天元,从黄昏到日暮短短十几分钟,全陨落了?】
【可万从戎摇头:还没赢呢】
【我看着那两具一动不动的尸体不解,难道他们能和陆崖一样复活】
【这时,我看见那两具尸体上,比树木还粗壮的汗毛轻轻动了动】
【银白色的汗毛,慢悠悠地,变成了黑色】
【他说:我把你拉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告诉那个叫陆崖的小子,怎么和这野毛神拼命!】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知道——他打不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