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都规规矩矩地做着佣人,严格来说应该是贴身佣人,因为从未离开过某人五步之外,除了上茅房。
那妖孽也无所事事似的,整天杵在这所别院中,白天要么拿着本书装儒雅装深沉,我就得陪伴在侧当书童,要么拿把破琴噔楞噔楞地拨弄,我就得站在一旁充当免费听众,要么站在窗边背手而立双眼直勾勾望向远方时而叹息时而若有所思状,我得在旁边为他扇风,使之发丝轻扬画面唯美充当剧组鼓风机的效果……等那厮装逼装累了,干脆脱光光跳进浴桶洗个桑拿,这时我又变成了搓澡小弟,可怜了我的鼻血已经被折腾得所剩无几……晚上,我还要负责为他更衣梳发睡前按摩,简直比他妈还要贴心。
等他睡着了,我才能回到我的桌子上趴着睡。奇怪的是,即使睡了好几天桌子,我却睡得出奇得好,从没有过腰酸背痛精神不济,几乎是连梦都没有的一觉到天明,而且醒来还精神振振浑身舒畅。可能这几天太累,睡得沉,反而把我的神经衰弱多梦症治好了吧。
就是发现最近嘴巴好像有点红肿,痛痛的……
因为吃饭的时候不用受他的荼毒,也是我最喜欢的环节。我被特许可以吃“剩饭”,绯月璃吃得很少,用餐完很多菜几乎动也未动,面对这些美食我可乐坏了,正好可以一鼓作气风卷残云地消灭掉。嗯对,一定是最近吃得太好上火了。
不得不感叹,这厮对新佣人的新鲜感还真是持久,我还是个“男人”呢,这么天天陪伴左右同吃同睡的,他就不烦吗?还是说这家伙真的男女通吃,打算升级我为他的贴身小秘,断袖情人?
话说回来,我还真没见这厮身边有过丫鬟伺候,就连那些追随他的女教众,也都是战战兢兢地站在离他五米以外,更别说男人或者断袖情人这号人物,真是没见过。不过我没见过,也不代表没有,就像我之前遇到的与他暧昧的那几个舞姬,他那享受的模样……哼,以他历来的恶名昭著,无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这个魔头做事根本没有底线,我还是小心为好。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等待时机救人或者逃走。我决定只要有一线希望都要试一试。
这天,果然是个例外。
天刚亮便听到敲门声,伏案而眠的我一下子被惊醒,迷糊又防备地四下张望。
“主子……”屋外的人毕恭毕敬地低声探问。
“何事?”绯月璃躺在床上眼都懒得睁,冷冷地道。
“嫣然姑娘求见。”
“她?”他顿了顿,睁开眼,若有所思地坐起身来,“让她在前厅等我。”
“是。”
谁?什么……姑娘?怎的一听到这个名字,这妖孽就好像不淡定了?
一只好看的手在眼前的桌子上敲了敲,“想什么呢?更衣。”
“……哦。”我从呆愣中转醒,忙拿过搭在一旁的烈烈红衣给他穿上。
不知怎的,我这浑身上下总有一种别扭又难受的情绪,更衣也是心不在焉,总想找点碴儿。
“那个……教主大人,”我叫住扭头正要出门的妖孽,“您就穿这身去吗?要不要换个装,梳个头?”我露出讨好的笑容,这见姑娘不得捯饬捯饬?
他半转过身,眼神复杂地望着我,须臾,淡淡道:“无需。”
接着又补充,“你在这等着,不许乱跑。”
“哦。”我低眉顺眼地应着,目送那红色的身影出了门。
终于,终于走了!
我长舒一口气,好不容易盼他走了,按理说我应该开心才对,可为啥这心里总是不舒服?
不许乱跑啥意思?难道说……这里暂时没有人看守?
……
耶!出来了,我终于出来啦!!
出了别院的大门,我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一顿瞎跑瞎跳,这人啊就是不能老闷着,不然真会得抑郁症的,啦啦啦……
那啥,出口,出口在哪?虽然我对自己没啥太大把握,只是好不容易出来了,不尝试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可这里又大又深,七拐八绕,我已经快转晕了,还没有任何头绪。
就在我无头苍蝇似得乱转时,身后传来轻促的脚步声。我赶紧躲在一旁的石柱后。
偷偷看去,原来是两个婢女正端着托盘路过。
“……这嫣然姑娘来了多少回了,总是不放弃……”
“就是,主子从不喜被女人纠缠,却见了她几次,看样子对她并不反感……”
“是啊,这姑娘还真是个例外呢……”
“听说他是护国大将军的独女,又是皇上认的干女儿,很有来头的……”
“……”
我的心莫名泛起涟漪……嫣、嫣然姑娘?护国大将军的女儿?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红衣妙龄女子的模样……难道是她?
她跟妖孽已经见了几次面了……
这什么情况?
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加上强烈的探知心理,促使我跟上了那两个婢女。
一路猫手猫脚地跟着,来到一处气派的门厅前,待那两个婢女进去,我在门口找了个角落藏身。
窃听老方法,戳窗户纸。
顺着小孔望去,大厅里除了看茶的两个婢女,貌似只有两个人。正对着我的是妖孽,正懒洋洋坐在那里,唇微微勾着,他对面站着一位身着红衣的少女,长发披肩,亭亭玉立,光看背影也知道是个美女。
啧,这情侣装穿得也是默契啊!
婢女看完茶,绯月璃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婢女走后,那女孩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交给绯月璃,并对他说着什么。
我眯眼,啥玩意?情书?
她的声音还挺清脆动听的,就是听不太清说的什么……我侧耳紧贴在窗上恨不能生个雷达出来。
隐隐约约,我听到——
“……我现在只能弄到这个地图……疆北的地图一直搁在我父亲的密室中……拿到可能要费一番周折……”
绯月璃慵懒的靠在椅背上,一手闲适地拨弄着桌上的茶盏,与那姑娘的紧张局促形成鲜明对比。不过看似闲散,他的气场却依然强大,冷不丁的一个眼神都能让人不寒而栗,这点我深有体会,不过我还是有点佩服那姑娘的,能够站着跟他说完整句话也不是一般人啊。
“……还有……我想对你说的一些话,也在里面……”
“是吗?”他勾唇浅笑,语气却有些冷漠,“我没有耐心看信,你想对我说什么,现在说吧。”
哟,情书都没耐心看,想听现场表白啊?看不出这家伙还挺大男子主义。
他的眼神突然往我这边扫过,吓得我心猛地一抖,紧张的一动不敢动,难不成他能听到我的心声?好在他只是不经意一撇,似乎并没有发现我,好险好险……
“我……我……”少女羞涩地垂头,局促地扯着衣摆,“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妻子……可是……可是,我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了你……从此以后便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我……可能真的被你迷惑住了……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
她的表白无比真诚,说到最后声音都哽咽了。
“别哭,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他含笑望着他,柔声道。
我靠!禽兽!无耻!无耻禽兽!居然说出这种话!!
那姑娘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励般,抬头鼓起勇气道:“如果……我能为公子拿到疆北的地图……下个月十五便是一年一度的赏灯大会,公子能否……能否陪我……”
绯月璃忽然长身而立,朝她走去……
我的心猛然一提,他要干吗?
“一起……去……”那姑娘惊讶之下也是倒退一步,估计是被他的气场吓到,大概还是期待的成分居多,还是勉强自己站住了。
我看到,他走到她身旁,贴在她耳边,温柔地道:“好,如果你能拿到地图,我便陪你去。”
那姑娘大概是太激动,久久才冒出一句:“真的?”
“当然。”他笑得倾倒众生。
“好,我们一言为定。”
“嗯。”
……
我施展飞毛腿一路飞奔……
他奶奶的!就这狗血剧情我居然还看了这么久!我气的快要爆炸,大脑一片空白,只回旋着某人那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话语……
“别哭,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我陪你去……”
“我陪你去……我陪你去……我陪你去……”
去就去吧,还TM说得那么温柔……有娘子还找小三,还要陪小三逛灯会,啊呸!一对狗男女!什么山盟海誓,娘子夫君的,一转身,还不马上撩别的妹子去了?
靠,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啊啊啊啊!!!
乱跑了一通,才发现,我真的是彻底迷路了,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怎么像迷宫一样连个出口都没有?!
算了,反正我也不打算再回去,去他娘的贴身人质!
我找了个石凳坐下,胸中依然憋闷……
混账,干嘛为了那种人生气?他爱陪谁陪谁与我何干?反正早就分道扬镳了,我也不是他的谁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哦不,因为那一刀很有可能变成了仇人关系,我还得时刻提防被报复呢。所以别傻了,我们现在是仇人,仇人……我叹口气。
“就知道你会乱跑。”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我心一抖,却把脸别到一边倔强地板着身子,不愿回头面对那个禽兽。我可能疯了,明知道不能激怒他,却身不由心。
见我没动静,他又道,“你怎么回事?还不过来?”语气更加冷凝。
切,过去就过去。
我板着一张死人脸笔挺挺地走到他跟前,立正。想让老娘再笑脸迎人,没门!
那幽深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逡巡一番,看不出情绪,只听到他淡淡的声音:“回去。”
“我不去。”我抗拒地道。
“由不得你!”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带着我往某个方向飞去。
……
跟在他身后,走进门,我突然又有点害怕了,对于人质的叛逆,他会怎么整治呢?理智告诉我还是不要太忤逆,不然一刀被扎死就太冤了。
他走进屋,坐在软塌上,盯着我,静默良久。
面对那冷然犀利的目光,我尽量让自己做到不卑不亢,挺直腰杆,别怕!
他忽然开口:“过来,给我更衣。”
更衣,一天更衣八遍,更来更去的还是那一身红,有意思吗?
我走过去,开始给他扒衣服,心中又回想起他方才对那姑娘说的话,不知怎的,委屈的泪水就在眼里转啊转,我努力憋下去,它又涌上来。靠,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林妹妹了?
“怎么了?”他盯着我。
“没什么,我沙眼。”我快速怼道。
唉,我又一次忤逆了。下一秒,我会不会被乱刀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