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以千金搏一笑。\"杨铮将木匣整个推上赌台。周明远给的官银撞击声清脆,却压不住四周吞咽口水的声音。
七爷的骰盅摇出鬼哭之声。当骨骰第三次定格在\"天门\",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如同蚯蚓。
跟注的赌徒已堆成人山,某个输掉女儿的货郎正用头撞击梁柱。
第七局时,杨铮故意让骨骰停在\"人门\"。
七爷刚要收钱,突然有赌徒尖叫:\"骰子嵌进台面了!\"
赌台裂痕中,磁石正与骨骰难舍难分。
杨铮踹翻乌木赌桌,十二枚磁石骰子叮叮当当滚落,每枚都连着未干的血丝。
\"好个吸髓骰!\"杨铮撕开骰子露出铁芯,\"诸君可知,这些磁石沾的都是人油?\"
人群炸开锅时,阿芷扬手洒出漫天纸片。
染血的账页雪片般飘落,某个书生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这是杨铮妻的卖身契!你们说过会烧掉!\"
七爷的淬毒匕首已到喉前三寸。
杨铮后仰避开,袖中短刀出鞘划出新月弧光。血线在空中绽放的瞬间,二楼承重柱突然发出龟裂声——昨夜杨铮用刀势埋下的暗伤终于发作。
\"要么赌命,要么赌公道!\"杨铮踩住七爷断腕,将染血的账本拍在他脸上。
阿芷趁机点燃火折子,跃动的火苗映亮她眼中的决绝。
赌坊大门在此时轰然倒塌,周明远的声音裹着夜风灌入:\"六扇门办案!活捉七爷者赏银千两!\"
暴动的赌徒与青龙帮众撞作一团。杨铮望着烟尘中若隐若现的刀光,忽然想起铁牛今晨的警告。
他在说\"阿娇在赌坊\"时,眼底闪过的分明是——愧疚?
\"叮——\"
金锭砸在檀木赌台的声响清脆悦耳。杨九郎两指夹着烟杆,青雾缭绕中眯眼打量对面荷官:\"这局,押天门。\"
镶金烟枪在赌台敲出火星,二十枚金锭哗啦啦堆成小山。
整个骰宝台突然安静,赌客们伸长脖子盯着那堆金灿灿——足足二百两黄金,够在城南买三进宅院。
玉娘涂着丹蔻的手指微微发抖。她在这鸿运坊做了七年赌倌,从未见过有人用金锭当注码。
更诡异的是,这个纨绔少爷连赢九局后,竟把赢来的千两白银全换成黄金。
\"九爷...\"她刚想劝,就见荷官老刀疤的独眼闪过寒光。
那张刀劈斧削的脸上浮起狞笑:\"杨公子要赌命?\"
\"命?\"杨九郎突然抓住玉娘手腕,在她惊呼声中扯开衣襟,将滚烫的烟锅按在雪白肩头。
滋滋声里焦糊味弥漫,他却笑得畅快:\"爷的命在娘胎里就刻着富贵,倒是你——\"烟杆直指老刀疤眉心,\"该想想怎么跟东家交代。\"
骰盅在青筋暴起的手掌间翻飞。杨九郎盯着老刀疤右臂肌肉的颤动,耳畔响起铁牛昨夜的情报:\"骰盅底座嵌磁石,荷官袖里藏铁片...\"当第三枚骰子撞向盅壁的瞬间,他袖中磁石悄然转向。
\"四五六,大!\"
老刀疤独眼暴突。本该吸在盅底的骰子竟全部翻面,他猛拍机关,却见杨九郎突然掀袍抬腿。
镶玉腰带撞翻赌台,三枚乌钢骰子弹射而出,在灯笼光下泛着诡异幽蓝。
\"磁石骰子?\"有赌徒捡起骰子往刀鞘一贴,当即粘住。人群顿时炸锅,输光家当的布商目眦欲裂:\"原来你们出老千!\"
二楼珠帘后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杨九郎嘴角微翘——终于上钩了。
他转身朝阿芷使眼色,少女立即撕开裙裾夹层,漫天账页如雪纷飞。
\"去年腊月陈二狗被逼卖女还债!\"\"今春张秀才悬梁自尽前典当祖宅!\"赌客们疯抢账页,有人突然嚎哭:\"杨铮说爹怎么突然中风,原来是你们派人催债
屏风轰然倒塌,十余黑衣打手钢刀出鞘。领头疤面汉子正是那日光头同伙,此刻他刀锋直指杨九郎:\"敢在鸿运坊撒野?\"
寒光乍起。
杨九郎反手抽出藏在玉娘发髻里的软刀。刀势如血浪翻涌,众人只觉眼前红芒暴涨,待回过神时,疤面汉子的头颅已滚到赌桌下。
血柱喷溅在\"鸿运当头\"的金匾上,顺着\"当\"字最后一勾缓缓流淌。
\"赌命?\"杨九郎靴底碾碎磁石骰子,刀尖扫过噤若寒蝉的打手们,\"杨铮赌你们不敢亮底牌。\"
阿芷突然抓起账本抄页塞进火盆,烈焰腾起时她眼中映出决绝:\"要么还益都百姓清白——\"抄起烛台掷向垂花门,\"要么留杨铮等白骨!\"
鎏金街的灯笼染红半片夜空时,鸿运坊三楼飞檐下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动。
杨九郎屈指弹飞烟灰,火星子溅在玉娘新换的鹅黄襦裙上。
少女忍着疼往他怀里钻,眼角却瞥见二楼回廊闪过数道黑影——那是豢养的死士腰间钢刀的反光。
\"九爷。\"她指尖在男人胸口画圈,声音甜得能滴蜜,\"骰宝台玩腻了,要不要试试牌九?\"
\"急什么。\"杨九郎突然掐住她后颈,强迫她看向满地金锭,\"看见那锭马蹄金没有?去年陈记布庄的老板娘,就是握着它从后巷狗洞爬出去的。\"
玉娘瞳孔骤缩。
那夜她亲眼见三个打手把怀胎六月的妇人拖进柴房,金锭在青石板上磕出的血痕,三日大雨都冲不干净。
骰盅再次扣下时,杨九郎突然按住老刀疤左手。荷官袖中铁片隔着布料传来震动,两人对视的刹那,赌坊梁柱间响起细微的机括声——三楼弩箭已对准杨九郎后心。
\"买定离手!\"老刀疤独眼充血。
杨九郎突然掀翻赌台。
金锭砸碎青砖的脆响中,三枚磁石骰子粘着铁片飞向半空。
他旋身将玉娘甩向立柱,袖中软刀劈开两支弩箭,第三支擦着阿芷发髻钉入描金屏风。
\"鸿运坊的待客之道——\"刀锋挑飞骰盅砸向二楼,\"就是用磁石吃黑钱?\"
账页如白蝶纷飞。
有个输光祖田的秀才捡起纸片突然嘶吼:\"去年杨铮娘当的翡翠镯子,你们转手卖给知州夫人!\"人群顿时沸腾,几个输红眼的赌徒抡起椅子砸向博彩台。
二楼珠帘轰然坠落。
十余名黑衣打手踏帘而下,领头汉子脸上蜈蚣疤抽搐——正是三日前追杀阿芷的青龙帮香主。他钢刀尚未出鞘,忽见杨九郎刀尖挑着块带血的磁铁。
\"认得这个么?\"磁铁上赫然烙着青龙纹,\"你们七爷的左护法,现在正在护城河喂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