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到魔都那天,是周日的中午。
陈阳开车去虹桥火车站接他,在出站口等了一会儿,就看到陈光拖着一个行李箱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哥!”陈光看到他,快步走了过来。
陈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瘦了。学校食堂吃不惯?”
“吃得惯,就是期末复习太累了,熬了几个夜。”陈光嘿嘿笑了一声,跟着陈阳往停车场走。
车上,陈光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话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
他聊起了这学期在光华管理学院的学习感受——教授讲课的风格、同学们的水平、期中考试的难度。
他说到有一位教宏观经济学的教授,讲课极其精彩,每节课都像是一场演讲,让他对经济学的兴趣又加深了几分。
陈阳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偶尔应一声,没有打断他。
回到家时,叶清雅正抱着小曦在客厅里玩。
陈光换了拖鞋,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小曦,小曦也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一样的乳牙。
陈光也笑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小手。
“她记得我。”陈光抬起头,看着陈阳,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她才还没满一周岁,哪记得你。”陈阳在旁边坐下来,“她就是看谁都笑。”
陈光不服气地反驳:“她就是记得我。”
叶清雅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一早上,陈阳带着陈光一起去了集团总部。
他把陈光安排在清阳金融的交易室里,让张旭带着他熟悉一下基本的工作流程。
张旭对这个老板的弟弟很客气,给他安排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配了一台电脑,又从书架上抽了几本入门级的金融书籍放在他桌上,说让他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陈光坐在那张崭新的办公椅上,看着面前那台宽屏显示器上跳动的数据和曲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那本《证券分析》的第一页,开始看了起来。
陈阳站在交易室外的走廊里,透过玻璃墙看了一眼里面的陈光——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翻着那本书,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
陈阳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天,陈光每天早上跟着陈阳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
他在交易室里看盘、读书、向张旭请教问题,中午跟着张旭和周锐一起去楼下食堂吃饭,偶尔也会被秦少阳或者郑霆叫出去吃顿好的。
他适应得很快,不到一周时间,就已经能看懂基本的K线图和财务报表了。
周四晚上,陈阳在书房里处理邮件,陈光敲门走了进来。他在陈阳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陈阳放下手机,看着他:“你说。”
“我想以后往投资的方向发展。”
陈光的语气比之前沉稳了不少,“这段时间在交易室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虽然大部分还不太懂,但我能感觉到,我是真的喜欢这个东西。”
陈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喜欢什么?是喜欢赚钱的快感,还是喜欢分析判断的过程?”
陈光想了想:“都喜欢。但更喜欢分析判断的过程。把一个公司研究透了,然后做出判断,最后市场验证你的判断是正确的——那种感觉,比赚钱本身更让人兴奋。”
陈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往这个方向走。但你要记住——投资不是赌博,是认知的变现。你的认知水平有多高,你的投资收益就有多高。所以,不要急着赚钱,要先提升自己的认知。”
陈光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陈阳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第三层抽出一本书,递给陈光——《穷查理宝典》。这是他上次给陈光推荐过但没让他急着看的那本书。
“现在可以看了。”陈阳说。
陈光接过那本书,低头看着封面上那个白发老者的头像,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阳:“哥,我一定会好好看的。”
陈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周六,陈阳带着陈光去了马场。
陈光是第一次骑马,上马时有些紧张,握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发白。
郑霆在旁边耐心地指导他,教他如何与马匹沟通,如何在马背上保持平衡。
骑了几圈之后,陈光渐渐放松了下来,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
陈阳骑在灰影上,在旁边慢慢地跟着,看着陈光笨拙而认真地学着控马,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骑马时也是这个样子——紧张、僵硬、生怕从马背上摔下来。
但多骑几次就好了。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开头最难,但只要跨过了那道坎,后面的路就会越来越顺畅。
中午,秦少阳在马场的会所里安排了一顿火锅。
天冷,吃火锅正合适。铜锅炭火,汤底是麻辣和清汤的鸳鸯锅,配菜摆满了一桌——手切鲜羊肉、毛肚、黄喉、鸭血、冻豆腐、茼蒿,琳琅满目。
陈光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郑霆和秦少阳都是自来熟的性格,几轮涮肉下来,陈光就放松了,也开始主动夹菜、倒饮料、跟着大家一起碰杯。
秦少阳涮了一片羊肉,在油碟里蘸了蘸,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看着陈光说:“小光,你哥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幸运。”
陈光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个有钱的哥哥带他骑马吃火锅啊。”秦少阳一本正经地说。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笑了。陈阳端着酒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
那顿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散场时,陈光坐在回程的车上,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冬日田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哥,你这些朋友,人都挺好的。”
陈阳握着方向盘,没有转头:“他们确实不错。”
陈光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以后也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陈阳转头看了他一眼:“哪样的人?”
“有能力照顾自己想照顾的人,也有能力让身边的人觉得舒服。”陈光说。
陈阳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枯黄的原野上投下一片片流动的光斑。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少年,已经开始看清自己想要去的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