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放慢了车速,沿着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老街,缓缓驶向家的方向。
车子在门口停下时,吴燕已经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看到陈阳抱着小曦下车,脸上的笑容像菊花一样绽放开来。
“哎呀,我的乖孙女!快让奶奶抱抱!”
她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小曦,抱在怀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长胖了,长胖了,比视频里看着壮实多了……”
陈山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羽绒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他没有像吴燕那样迎上去抱孩子,而是站在门口,看着陈阳把行李从后备箱里一件一件地拎出来,说了一句:“路上堵不堵?”
“还好,中间有段路挺堵,后面就顺了。”
陈山点了点头,弯腰拎起一个行李箱,转身进了屋。
除夕那天,吴燕从一大早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炖鸡、炸鱼、蒸肉、包饺子,灶台上的火从早上一直烧到傍晚,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陈阳在厨房里给吴燕打下手,负责剥蒜、择菜、擀饺子皮。叶清雅在客厅里看着两个孩子,陈山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红纸上写春联。
陈阳擀了一会儿饺子皮,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陈山正握着毛笔,在一张红纸上认真地写着字,笔锋虽不如年轻时那般遒劲,但依然端正有力。
小曦坐在他旁边的地垫上,手里抓着一个红色的纸团,正专注地研究着。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这一老一小的身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擀手里的饺子皮。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
吴燕的厨艺一如既往地稳定,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味,糖醋鱼的汁调得酸甜适中,饺子馅鲜嫩多汁。
陈山开了一瓶他珍藏了好几年的白酒,给自己和陈阳各倒了一杯。父子俩碰了一杯,各自抿了一口,都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曦和小晨坐在婴儿餐椅里,面前摆着专门为他们准备的蔬菜泥和水果条。
小曦自己抓着一根苹果条,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小晨则比较斯文,等着叶清雅用小勺子喂他,每一口都张大了嘴巴,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鸟。
吴燕看着两个孩子,笑得合不拢嘴,自己顾不上吃几口菜,光顾着给这个夹菜、给那个擦嘴。
陈山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目光扫过满桌的菜肴和围坐在桌边的家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酒杯,说了一句:“过年好。”
全家人一起举杯:“过年好。”
窗外,远处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
新的一年,就这样在饭菜的香气和家人的笑声中,悄然来临了。
大年初一,陈阳带着叶清雅和孩子们去给村里的几位长辈拜年。
长辈们看到小曦和小晨,都夸孩子长得好,有的塞红包,有的往孩子口袋里揣糖果。
小曦不怕生,谁抱都笑,逗得几位老人家合不拢嘴。小晨则比较认生,被陌生人抱的时候瘪着嘴,一副随时准备哭出来的样子,惹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大年初二,陈光的学校还没开学,他也从京都赶回了南阳。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吴燕又张罗着下了一锅饺子,陈光坐在餐桌前,一口气吃了二十多个,说学校的饺子跟家里的没法比。
饭后,兄弟俩坐在院子里聊天。
夜空中零星地绽放着几朵烟花,远处的村庄里传来隐约的爆竹声。
陈光裹着一件厚棉袄,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远处夜空中明灭的光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哥,我下学期想开始试着做一点投资。”
陈阳转头看着他:“用你自己的钱?”
“嗯。这几年攒了一些压岁钱和零花钱,加上暑假在你那边实习的时候你给我的那笔补贴,加起来大概有两万多块。我想拿一部分出来试试手。”
陈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知道钱不多,但我想先从小的开始练手。”
陈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但有三条原则你要记住。第一,只用闲钱,不要借钱投资。第二,不要碰杠杆。第三,不要投你不了解的东西。”
陈光点了点头,把这三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说:“我记住了。”
陈阳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看着远处夜空中偶尔绽放的烟花。
大年初三,陈阳去了一趟开发区。
那块他曾经站过的空地上,已经竖起了围挡,围挡上印着清阳集团的LOGO和“清阳集团南阳新材料产业园”的字样。
几台打桩机已经进场,工人们正在搭建临时板房,一片繁忙的景象。他站在围挡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大年初四,陈阳和叶清雅带着孩子们踏上了返回魔都的路。
车子驶出县城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座在晨雾中渐渐远去的县城轮廓,然后收回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后备箱里,塞满了吴燕硬塞进来的各种年货——自家炸的丸子、腌的咸菜、晒的红薯干,还有一大袋手工包的冻饺子。
陈阳说了好几次“装不下了”,但吴燕总有办法在缝隙里再塞进一袋东西。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魔都的方向平稳地行驶着。后座上,小曦和小晨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
叶清雅靠在副驾驶座上,也闭着眼睛,似睡非睡。
陈阳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延伸在冬日阳光下的高速公路,心里有一种踏实而安稳的感觉。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