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从回忆而来
第一回巴雷塔城
蓝‘色’追风鸟展开那对漂亮的巨大翅膀,孤独地遨翔在高空。 。对于那些在低空成群结伴飞过的小鸟,它并没有因为自己孤身飞行的寂寞而投去妒嫉的目光。追风巨鸟仍然高傲地昂着头,坚定地飞向远方,追赶风的彼岸,寻觅遥远千里外的漫长海岸线,最终跨越茫茫远海,抵达人们所无法企及的未知疆域。
长途跋涉的追风鸟历经了漫漫行程,曾在大地间无数城市的上空飞掠而过。如今,巨鸟的蓝‘色’身姿与蔚蓝天际融为同‘色’,在其下方又出现一座城市。这城市镶嵌于原野中部,被丘陵环绕,构成一处不算怎么美的风景――那就是巴雷塔城。
巴雷塔城坐落在卡修王国的冯罗领区和边境地带的‘交’汇处,作为繁荣与荒凉的分界线,是座好像落魄贵族般的城市。市区内拥有装饰美观的宏伟建筑群,令人自豪的宽敞石街以及挂满各种各样招牌的商业区,这些设施应该一点也不比其他大城市逊‘色’。
然而,由于大量建筑物上随处可见的斑驳、街道上‘交’错的裂缝和招牌上褪了‘色’的‘花’体字。城市的整体印象因此烙印着深刻的岁月痕迹,仿佛沾染了怎样都冲刷不干净的污渍,透‘露’出荒凉萧条的沧桑景象。吹过大街小巷的风如同忧郁的叹息,整座城市似乎忘记了昔日曾享有过的高贵,深陷到消极的漩涡里。唯有路边半干涸的喷水池旁,游呤诗人的风琴仍低沉吹奏着往昔繁华的弥弥之音。
城市里的阳光也受着影响,变得慵懒闲散。几缕天光无‘精’打采地照进一幢颇有年代感的旅馆。复古的大‘床’挂着轻柔的纱帐,‘床’上被褥余温尚存,仍留有少‘女’的浅香。
‘床’边,褪了一层漆的典雅梳妆台前。刚醒过来的丽‘露’・霍克小姐正坐在小圆凳里,打着大大的哈欠,连懒腰都懒得去伸。阳光令她感到暖洋洋的舒适。虽然在这位俏小姐的眼里,这间旧旅馆略显陈旧,可以整间搬入古董店。但是毕竟有热水、有软‘床’、有绒毯、有洗衣佣人、有旅馆服务生。不!只有最后那一项惹得她心情不悦。在她按了客房服务的铃铛后,已过去十五分钟之久的现在。仍然没有任何人理睬她,‘女’孩想要用热水梳洗的合理要求还不曾有机会提出。天呐!懒惰可是住客的特权耶!服务生难道不应该勤快得有求必应、有问必答吗?有没天理了啦!
敲‘门’声未必和适宜地在此刻响起。少‘女’当然是没好气地应了‘门’。不过,隔着‘门’板的那一端,却传来怯懦细小的声音,令人马上联想到紫发白肤的少年安亚。
“你在生什么气呢?”安亚踱步进‘门’,看见身穿粉红‘色’可爱睡衣的丽‘露’小姐,很乐意为她排解烦恼。
少‘女’将手肘支撑在梳妆台的台面上,用白皙双掌托着鼓起的腮帮子,她气嘟嘟地说道,“为什么服务生还没来嘛!”
“那是因为这间旅馆的服务铃铛大部分都坏了啦!要叫客房服务只好对着走廊那边大叫才行,”安亚深有体会地皱眉,“但愿神明保佑服务台的人能够听到。”
“你帮我去找他们来吧!”丽‘露’以半请求半指使的口‘吻’说,“我想用热水洗脸,还要刷牙漱口。”
安亚当即答应。唉!可怜的少年安亚。不管在哪里,原野也好,山林也罢,哪怕到了旅店里,都是被人使唤、跑‘腿’的劳苦命啊!
丽‘露’的蓝‘色’牧师服经历过古堡的冒险后已变得很脏,替换的同款‘色’那套也穿好几天了,所以都吩咐拿去一起清洗,还没领回来。安亚吩咐服务生为她端来了一盆热水,‘女’孩‘精’心梳洗打扮一番,脱下睡衣,穿上一套合身的灰‘色’连衣裙。这套便装使她的清纯乖巧更像邻家‘女’孩般有着平易近人的温柔吸引力。
从安亚那里得知,冒险团的其他伙伴一大早就各自出去了。丽‘露’充满期待地去看随身携带的小钱袋,确认里面父母给的钱仍十分充足。她绽放出笑容,建议道,“我们去街上逛逛吧!安亚。”
“好啊!”安亚点头,“听店长讲,不远的商店街很热闹的。”
“那就走啦!”丽‘露’拉住少年的手,很高兴他有兴趣陪她一起去逛街,“希望那里会有甜品屋和服饰店。”
少‘女’掌心那细腻柔软的触感传到安亚的手上。不知少年心里有没有想起过一个青涩的问题――这能算是约会吗?
与这对年轻人所要去的商店街相隔大约五个街区的地方,道路变得复杂而又曲折。夹杂在大路间的小巷四通八达,给人极容易‘迷’路的感觉。凹凸不平的破旧石板路长久失修,街道两旁最多的风景是居民自己加以扩建的简陋住房。粗糙扩建的棚屋与原本风格华丽的老房子格格不入,却又因为同样的斑驳古旧而出奇一致地融合在一起。居民们‘私’占空地而留出的房屋间隙变成了一条条深幽的暗巷。这里是巴雷塔城的平民区,消极情绪在杂‘乱’无序的街道上弥漫。居民们则以漠不关心的神‘色’任由陌生的行人从眼前路过,穿行于小街陋巷之间。
在那染了污迹油垢的巷子里,一双皮靴踏过路面上的龟裂,停在了一幢公寓式的老房子前。外墙很旧的三层砖瓦房被无所不用其极地加以扩建,每一片屋顶、每一个阳台都加盖出简易的木制空间。整个房屋看上去头重脚轻,好似摇摇‘欲’坠。
皮靴的主人正是卡尔・弗格森。他走进公寓房看似铁‘门’般漆成黑‘色’的大木‘门’,在堆满杂物的狭窄‘门’厅中找到了那间几乎被纸箱淹没的‘门’房。
卡尔按响‘门’房柜台的铜铃,清脆的铃声尚且悠扬,和他记忆中的相同,并无变化。一位年迈的老婆婆眯缝着干涩的双眼,打量起卡尔,随后‘精’神十足地大声问候道,“这不是卡尔小子吗?欢迎回来!”
卡尔报以温柔的浅笑,“你好,婆婆,我家的钥匙还在吧!”
“怎么会‘弄’丢呢?”婆婆的嘴皱成一团,‘唇’边挤出开心的笑意。她从柜台‘抽’屉内找到一串钥匙‘交’给卡尔,“这次住几天哪?”
“很快就要走的,”卡尔接过钥匙,“现正在旅行,路过而已。”
“是吗?这几天还有人打听你来着,我想那野小子大概又在外面闯祸了吧!也该回来一趟啊。果然你就来了,”婆婆提议道,“这次还和以前一样,把大家叫来,一起办个酒会,你看如何?”
“我会考虑的,等我下来再说,”卡尔随口回答了之后,就迈开步子,朝被杂物占领的促狭楼梯走去。
步行在楼道间,公寓里的常住客们见到卡尔,纷纷向他热情地打招呼,大嚷着要办酒会闹一场。卡尔一边与他们寒暄问好,一边上到三楼,在靠里侧的一扇‘门’前驻足。他用钥匙打开自家大‘门’,一阵陌生的感觉从熟悉的屋中飘出来,他已经好久没有回来过了。这里是卡尔・弗格森的家。在这小屋里,他度过了贫苦的童年和少年时光。
已经有多少年没回来了呢?他有些记不清了。卡尔踏进杂‘乱’程度和公寓过道保持出奇一致的小房间。各种有用和没用的东西‘乱’成一堆,随意摆放在屋子的各个角落,侵占着家具周边的地盘。卡尔怀念屋中的一切,由于许久没有住过人了,到处都落了一层灰,因而显出某种岁月积淀的惆怅。
卡尔拉开窗帘让阳光挥洒进屋内,打开窗户迎入新鲜空气。刺客眼中顿时一片亮丽,明媚的日光使小屋的所有家具、摆设乃至杂物都好似镀上了一层岁月的光辉。这是他刺客生涯开始的地方。卡尔?弗格森的思绪里掺进越来越多的回忆,凝固在心头的往事一点一滴地化了开来,溶解于脑海中。
在这间小小的斗室里,卡尔所度过的童年并不快乐,甚至是痛苦的。经常伴随他的,是肆意的打骂和无情的鞭笞。这些严厉到近似残酷的惩罚尽皆来自于他的父亲――那个嗜酒好赌的父亲。
卡尔的父亲曾经是名优秀的刺客和赏金猎人。但自从他失去左脚、左眼以及挚爱的娇妻后,就再也不是了。他那响亮的名声和荣誉都随之化作了一场泡影,像过眼云烟般消散于无形。在家时,父亲手提戒尺,一边喝酒,一边严酷地训练卡尔,想让儿子也当上刺客。他明知卡尔有止血困难的古怪体质,更从内心深处坚信不疑地断定卡尔无法成为刺客,但仍旧把刺客的所有技巧倾囊相授,尽数传授给儿子。卡尔若有半点做不好,父亲当即就对他一顿痛打。当时,卡尔认为父亲教他刺客技巧的目的正是知晓他做不到而借故打他取乐。所以卡尔咬紧牙关,越要做好给父亲看。
在责打和谩骂卡尔时,父亲总会流‘露’出怨恨的表情,神‘色’中还夹杂着一丝恐惧之意。但在他那没有瞎的右眼中,却还有些别的什么隐藏于眼底。卡尔小时候不能理解,一个父亲为何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的憎恶和仇视。
这一日,青年刺客卡尔回到自己的故乡出生地,在他的公寓小屋中追忆起过往的岁月,心中不免充满了感慨和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