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缝合完伤口后,她转头看着楚天青,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公子,怎么样?”
楚天青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子宫缝合的针脚。
虽然不是他那种炉火纯青的均匀度,但每一针都对合得严丝合缝,没有一道皱褶,止血也做得干干净净。
他又看了一眼腹壁缝线,皮内缝合的走线平顺流畅,将来愈合之后疤痕会比寻常细上许多。
“嗯,很不错。”
楚天青笑道:“比我第一次强多了。 ”
闻言,秦云绾也是笑了, 她摘掉血淋淋的手套扔进污物盆里,走到水池边洗手的时候,背影都带着一种绷不住的轻快。
楚天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浮上来一个念头。
总算是出师了。
秦云绾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第一个能独立完成剖腹产的,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还有几名医女,上个月已经能在他的指导下独立完成绝大多数剖腹产的步骤了,差的只是临场经验和那一刀下去的底气。
今天秦云绾这一台做下来,回头让她们两个在旁边观摩一遍录像。
其他人心里头的底气自然也就跟着长上来了。
以后再有这种急活儿,他就不必每回都亲自动手了。
让秦云绾带着她们轮着班来,他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除非碰上特别棘手的,譬如前置胎盘或者子宫破裂那种凶险的情况,才轮到他亲自上。
想到这儿,楚天青也是感到浑身一阵轻松。
他俯身仔细检查了一遍那孩子的口鼻和呼吸道,确认清理得干干净净,肤色转红,哭声平稳有力,没有什么异常。
又拿听诊器在孩子胸前听了听,心跳节律规整,呼吸音清亮,这才直起身来点了点头。
“孩子没问题,抱好了。”
他朝旁边一个丫鬟示意,那丫鬟小心翼翼地把襁褓接过去。
楚天青又嘱咐了一句\"裹严实些,别吹着风\",然后转身推开产房的门走了出去,丫鬟抱着孩子紧跟在身后。
过道里站着五六个人,除了狄知逊之外,还有两位头发花白的长辈,应该是狄家的女眷长辈,另有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年轻姑娘,大概是产妇的娘家人。
一群人本来都在低声说着什么,听见门响齐齐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楚天青身上。
狄知逊站在最前面,一看到楚天青出来,两步就抢了上来,看了看楚天青,又看了看襁褓。
“殿......殿下”
楚天青冲他笑了一下:\"别担心,母子平安。”
狄知逊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什么撑着的东西,肩膀猛地塌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忙不迭地侧过头去看后面丫鬟怀里抱着的襁褓,俯下身子盯着那颗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好一阵,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伸手想去碰一下孩子的脸颊,指尖在离皮肤半寸的地方又顿住了,最后只是用指背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那孩子的脸蛋。
他回过头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二话不说整了整衣冠,退后半步,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殿下大恩,狄知逊全家没齿难忘!”
“不必多礼。”
楚天青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随即道。
“你夫人是剖腹产,伤口不小,我让人在医院里安排一间清净的屋子,让她好好养上两三天,等确认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回家。”
狄知逊连忙点头,喉头堵得发紧,只从嗓子里挤出一连串“好、好、好,全听殿下安排”。
楚天青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丫鬟怀里的孩子,随即笑着补了一句。
“那你先去看孩子吧,晚些时候等这边都安顿妥当了,若有空,可以来休息室找我。”
狄知逊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凝了一瞬,随即眼中迸发出一丝明亮的神采,像是猜到了什么又不敢确认似的,赶忙欠了欠身,恭恭敬敬地应道。
“是,殿下,学生记下了。等这边安顿好,学生即刻便来。”
楚天青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往长廊另一端走去。
身后传来狄家老小围着襁褓看孩子的热闹声响,夹杂着狄知逊母亲喜极而泣的抽噎声,和孩子偶尔冒出来的一两声细碎的哼唧。
楚天青走出一段距离才慢下脚步,抬头看着明朗的天空,忽然心里冒出个想法。
两世为人,自己要不要也生个孩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步子慢了半拍,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速度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想,上辈子活得是真够充实的,二十六七岁的人了,连正经恋爱都没谈过一回。
急诊科的生活就是这样,三班倒轮着转,白班夜班下夜班,好不容易赶上个休息日,躺床上连动都不想动。
手机二十四小时不能关机,一个电话打进来,不管几点都得往医院跑。
车祸批量送来的、半夜心梗的、打架捅了刀子的,急诊的大门永远敞着,他也就永远都在待命状态。
当然了,他也相过几回亲。
人家姑娘一听他在急诊科,刚开始还挺感兴趣,觉得这职业体面又稳定。
再一聊排班表,今天是夜班明天是白班后天又是夜班。
节假日?
不存在的。
逢年过节急诊科反而最忙,喝多了的、吃坏肚子的、烟花爆竹炸伤的,一拨接一拨往里送。
约会约到一半电话响了得走,电影看到一半得走,一顿饭分三次吃完是常事。
几回下来人家也就不再约了,他也懒得折腾,下了班就回自己那套小两居里,煮碗面,看会儿纪录片,日子过得干干净净也空空荡荡。
他那时候也认真想过孩子的事。
有一次科室里一个同事生了孩子,满月酒的时候抱着小东西给大家看,他凑过去逗了两下,心里头确实动过那么一丝念头。
可那天晚上回到自己那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两居里,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他就把那个念头按回去了。
他有房,有稳定的工作,完全养得起一个孩子,可他太清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是什么滋味了。
从县城考进医科大,从医科大拼进三甲医院,一步一个脚印,没有任何一步是轻松的。
他体验过奋斗是什么滋味,那滋味咬着牙能扛,但绝谈不上享受。
他不想让一个孩子再走一遍自己走过的路,把童年和青春塞进无穷无尽的考试和竞争中,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回头一看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这条单行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