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川看着徐茂那副样子,声音压得发紧,“现在也不能说活着。”
冯书年低声道:“地下库到底是什么?”
秦远山手停了一下。
阿蛮看向内宅,“进去再说。这里靠井,声不稳。”
徐茂忽然抬头,虽然没了眼钉,却准确朝向雨琦。
“闻副院长。”
“前厅已开席。”
“苏家旧客,都在等。”
赵小川后背发凉,“开席?这词听着就不吉利。”
苏洛刀鞘一送,直接把徐茂压到门侧。
徐茂身体撞在门框上,整个人散成一堆木屑和旧布。
胸前工牌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工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库匾借出,三日归还。”
雨琦弯腰看了一眼,没有碰。
“借出给谁?”
秦远山脸色很难看。
他在地上写:
“闻清禾。”
雨琦手指一紧。
苏洛看向秦远山,“她把匾借走?”
秦远山点头,随后又写:
“不是偷。”
“是换命。”
雨琦看着那三个字,胸口发紧,却没有追问。
她把黑布包抱紧,“先拆匾。”
苏洛点头,“我开路。”
后院小门内是一条狭窄廊道。
廊道两侧挂着很多旧门帘,门帘全是湿的,底部滴着黑水。
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塞满木屑,每踩一步,都有细小的咯吱声从脚底传上来。
周临走在苏洛后方,枪口不断扫过两侧。
赵小川夹在中间,努力不看那些门帘。
但门帘后面一直有动静。
有时是脚步,有时是咳嗽,有时是有人在低声念库房编号。
“一排三柜,残碑。”
“二排七柜,青铜钉。”
“三排一柜,空匾。”
冯书年听得脸色发白,“这些都是院里地下库编号。”
雨琦低声道:“秦老师,地下库为什么会存苏宅空匾?”
秦远山不能说,只能跟在一旁,用碎瓦在掌心写给她看。
“当年考古院接手苏宅。”
“空匾随旧宅构件入库。”
“后来清禾发现匾不对。”
“她申请封存。”
雨琦看完,眼神很冷,“你们没告诉我。”
秦远山低下头。
赵小川小心翼翼道:“雨院长,先别审,等出去了找会议室,录音录像,流程更完整。”
雨琦看了他一眼。
赵小川立刻闭嘴。
廊道深处忽然响起敲钟声。
咚。
不重,却让所有门帘同时一抖。
阿蛮脸色一变,“更声。前厅在催名。”
苏洛问:“还有多久?”
阿蛮看向雨琦怀里的黑布包,“第三笔应该快合了。我们得在它合前到匾下。”
周临沉声:“跑?”
阿蛮摇头,“苏宅里不能跑。跑起来脚步会被门记成逃客,前厅会提前关门。”
赵小川表情崩了,“不跑还赶时间,这宅子真会折腾人。”
雨琦看着前方,“快走,不乱步。”
他们加快脚步。
门帘后的声音越来越多。
“签字。”
“入库。”
“归还。”
“闻清禾未归。”
“闻雨琦补名。”
赵小川咬着牙,忍了一路,终于小声骂道:“这帮东西办手续比活人还勤快。”
阿蛮冷笑,“死人最爱补账。”
走到廊道尽头,前方出现一扇屏门。
屏门上贴着两张旧封条,封条已经发黑,上面有考古院印章,还有闻清禾的签名。
雨琦停住。
那签名她认得。
笔锋干净,落笔很稳。
封条中央被人划开过,又用黑水粘回去。
缝隙里有很淡的光,不是灯光,是匾气压出来的白。
秦远山看着封条,眼神发沉。
他用碎瓦写:
“清禾封的。”
“我没开。”
雨琦低声道:“谁开了?”
屏门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开的。”
众人瞬间安静。
冯书年脸色发白,“这声音……”
雨琦也听出来了。
不是徐茂。
是考古院已故前任院长,许敬山。
秦远山的老师。
赵小川头皮发麻,“好家伙,前院长也来参加前厅饭局?”
阿蛮低声道:“别接长话。”
屏门后,许敬山的声音继续响起:
“远山,你做得太慢。”
“匾在库里压了二十年,苏宅一天不闭,门身一天不归。”
秦远山死死盯着屏门,嘴唇抖了一下。
阿蛮一把按住他,“别说!”
秦远山闭上眼,强压下去。
雨琦看向屏门,“许敬山已经死了。”
屏门后的声音轻笑,“死了,就不能守规矩?”
苏洛淡淡道:“死人规矩,我不认。”
屏门后安静一息。
随即,那声音变冷,“苏门余身,敢进前厅?”
苏洛手里的刀微微一沉。
“让开。”
屏门忽然自己打开一条缝。
缝内是前厅。
厅里没有人,却摆着一张长桌。
长桌两侧放满空椅,每张椅背上都挂着一块小木牌。
木牌上写着名字。
徐茂。
许敬山。
闻清禾。
秦远山。
雨琦一眼看见最后两个字,眼神骤冷。
秦远山的木牌是半湿的,说明还没坐实。
闻清禾的木牌被一道红线缠住,牌面有裂,却没有断。
而主位上方,挂着一块空白匾。
匾很旧,边缘有火烧痕,匾面无字。
可在匾下方,一行黑水正在写名。
闻。
雨。
第三个字已经成了大半。
只差最后一笔。
赵小川脸色发白,“真就差一笔。”
阿蛮低声道:“前厅空匾,终于见到了。”
苏洛看着那块匾,胸口衣料轻轻震动。
雨琦立刻察觉,“门身又动了?”
苏洛点头,“三段都在响。”
阿蛮脸色凝重,“空匾认你,也认雨琦。等会儿它会两头拉,一个补名,一个补身。”
周临检查弹匣,“我还剩三发朱砂弹。”
阿蛮说:“够取外钉,不够打散全厅。”
赵小川苦笑,“听起来我们还是得精打细算。”
冯书年盯着匾角,“匾上有七个旧钉位,外面看不全,鬼哨里的钉谱要对上。”
雨琦深吸一口气,“分工按井边说的来。”
苏洛看着她,“你压活名。”
雨琦点头,“你扣匾气。”
周临道:“我取外钉。”
阿蛮说:“我看匠名。”
冯书年马上接,“我记录钉位,不写人名。”
赵小川抬手指自己,声音更小,“我闭嘴。”
阿蛮看了他一眼,“必要时骂短的。”
赵小川一脸认真,“明白,我现在是战术辱骂位。”
屏门完全打开。
他们踏进前厅。
一进门,身后的屏门就合上了。
赵小川猛地回头,又硬忍住没喊。
阿蛮低喝:“别回头看门,前厅认客。回头就是退席。”
赵小川僵着脖子转回来,“我没看清,不算吧?”
“少废话。”
前厅里很冷。
长桌上的碗筷全是黑木做的,碗里没有饭,只有一小撮木屑。
每张椅子前都摆着一枚门钉,钉帽朝上,钉尖朝下,像等着有人按下去。
雨琦看向闻清禾那块木牌。
木牌在轻轻晃。
她不敢多看,马上把视线移向空匾。
匾下第三字最后一笔还没落。
但笔锋已经悬着。
苏洛低声道:“开始。”
阿蛮迅速从包里取出朱砂线,甩向长桌四角,“先封席,不让椅牌站起来。”
朱砂线落地,四角木椅同时发出吱呀声。
徐茂那张椅子猛地往后退,椅背木牌啪地裂开,里面伸出一只木手。
赵小川立刻用气声骂:“老徐,坐回去!”
那只木手停了一下。
阿蛮趁机一把朱砂灰撒过去。
木手缩回椅背。
阿蛮冷哼,“骂得还行。”
赵小川低声道:“谢谢认可。”
周临已经贴着墙走到匾下。
空匾很高,挂在前厅正梁下。
匾下有七个旧钉位,外面能看见四个,剩下三个藏在匾后和梁影里。
冯书年抬头看得额头冒汗,“第一排七孔,横排不平。左二、左四、正中、右一能见。右三在梁影里。”
苏洛取出鬼哨。
哨身裂纹里的三排孔痕开始发冷。
鬼哨一靠近空匾,前厅所有椅牌同时震动。
许敬山的声音从主位木牌里响起:
“苏洛,匾后有你第三段门身。”
“你不取,就永远残着。”
苏洛没有理。
雨琦走到匾下正中,取出锁名板心和活门钉,隔着黑布压向地面。
她不碰匾,只压匾下落名的影子。
黑布一落地,匾下那半个“琦”字停住。
赵小川眼睛一亮,“停了!”
阿蛮马上道:“别说成句!”
赵小川立刻闭嘴。
空匾发出沉闷震动。
匾面虽无字,匾影却在地上扩开,像要吞掉雨琦脚下。
苏洛刀鞘一横,压住她身后影子。
“稳住。”
雨琦低声道:“你扣你的。”
苏洛把鬼哨举到匾下三寸,哨孔对准匾气最重的一处。
他没有吹。
只是扣住。
鬼哨裂纹里发出细微响声。
咔。
咔。
匾气被哨孔扣住一缕,匾面立刻浮出一道旧纹。
那旧纹从左到右,绕过七个钉位,最后钻向匾后。
周临借机踩上长桌边缘,工兵铲卡住第一枚外钉。
阿蛮急道:“别拔直,反拧!”
周临手腕一转。
第一枚外钉松动,钉身带出一缕黑水。
椅子上的徐茂牌突然发出喊声,“库房外钉,未经登记,不得取!”
赵小川立刻短促骂道:“闭嘴!”
徐茂牌一震,又要开口。
赵小川补了一句:“丑!”
徐茂牌彻底哑了。
阿蛮低声道:“可以,继续保持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