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山嘴唇动了动,没再说。
闻清禾抬眼看她,“我想让你来,是因为只有你能把活封从第三门上取下来。”
雨琦手指一紧,“取下来之后呢?”
“你就不再是活封。”
“代价?”
闻清禾这次没有马上答。
苏洛开口,声音冷,“说。”
闻清禾看了他一眼,“第三门会重新开一息。”
周临脸色沉下去,“刚从里面逃出来,又要开?”
赵小川一下站了起来,“不是,咱们这叫逃出生天不到五分钟,系统提示还有隐藏副本?”
阿蛮骂道:“别乱说。”
赵小川指了指苏宅,“我这是合理崩溃!”
雨琦深吸一口气,“第三门开一息,会发生什么?”
闻清禾道:“井下会吐出当年被压住的门契。门契里有你身上的井印原文,也有苏洛旧名的剩尾。拿到门契,能把你的活封划掉,也能彻底洗掉他残哨里的门尾。”
苏洛眼神一沉,“旧名还有剩尾?”
闻清禾点头,“尾页换线只是断了许敬山的代工,没把旧名根刮干净。刚才井牌能写出苏门洛,就是因为门契还在井底。”
雨琦看向苏洛,“所以我们还得回去。”
苏洛没有犹豫,“我回。”
雨琦立刻道:“是我身上的井印,我也回。”
苏洛看着她,“你不能再压活名。”
“我不压。”雨琦抬起手里的锁名板心,“我去拿门契。”
闻清禾摇头,“现在不行。”
雨琦皱眉,“为什么?”
“天亮后,井牌回井,第三门也会沉下去。”闻清禾看向苏宅,“要取门契,必须等第二夜子时。那时候井水退一层,门契会浮在第三门外。”
赵小川抬头看天,又看苏宅,“也就是说,我们有白天休整,晚上再下井?”
阿蛮冷声道:“你很期待?”
“我期待回家。”赵小川苦着脸,“但这地方明显不打算放我们回家。”
秦远山走到雨琦面前,声音很低,“雨琦,你身上的事,我也有责任。”
雨琦看着他,“你早知道我是活封?”
秦远山闭了闭眼,“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知道你出生时,井印在你背后留过痕。也知道清禾把你带出苏宅后,用闻家骨牌压了你的名。”秦远山停了一下,“但我不知道她把活封留到了今天。”
闻清禾看向他,“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去找许敬山。”
秦远山苦笑,“我已经够晚了。”
雨琦突然问:“我为什么不姓秦?”
这句话一出来,荒沟里的空气又紧了。
赵小川把嘴捂得很死,眼珠却在秦远山和闻清禾之间来回转。
秦远山的手指僵住。
闻清禾没有避开雨琦的目光,“因为你的活名不能入秦家谱。秦家祖上和苏宅有旧工契,许敬山拿得出秦家的旧章。他要是知道你入了秦家谱,就能从谱里借你的名。”
雨琦声音低下去,“所以我姓闻。”
闻清禾点头,“闻家的骨牌能压你。秦家的谱会害你。”
秦远山哑声道:“也是我没护住你们。”
雨琦看着秦远山,眼神复杂,“你是我父亲?”
秦远山眼眶一下红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是。”
雨琦没有动。
远处考古院车队的灯还亮着,几个人影躲在车后,不敢靠近。
苏宅西墙安静,天色一点点浅,荒草上挂着冷水。
赵小川小声道:“那我以后叫秦院长什么?秦老师还是秦叔?”
阿蛮抬手就拍他后脑勺。
赵小川捂头,“我缓和气氛也不行?”
阿蛮道:“不行。”
雨琦看了赵小川一眼,又收回视线。
那点被打断的情绪没有散,只是被她压回去。
她看向秦远山,“为什么从来不说?”
秦远山低声道:“清禾失踪后,我带你回院里。许敬山那时还在,他盯着所有和苏宅有关的人。我如果认你,你会更危险。”
“后来呢?”
“后来我想说。”秦远山苦笑,“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也不怎么信我。我怕一开口,你会觉得我拿这件事逼你认。”
雨琦冷声道:“所以你就一直瞒着。”
秦远山点头,“是。”
闻清禾轻声道:“这件事,怪我。”
雨琦看向她,“我现在不想分谁的责任。”
她转头看向苏宅。
“我只想知道,今晚怎么下井,怎么把活封取下来,怎么让苏洛身上的旧名彻底断掉。”
苏洛看着她,眼底动了一下,“先处理伤。”
雨琦没看他,“你也一样。”
赵小川小声道:“这俩人吵架都很专业,句句有效。”
阿蛮冷冷瞪他。
赵小川立刻转身,对着荒沟外喊:“车上有没有医药箱!”
周临收起短刀,走向车队方向,“先撤到临时营地。苏宅白天未必安全,至少离西墙远点。”
冯书年抱着朱砂布,声音还在抖,“地下库暂封三日,那我们是不是要在三日内把门契解决?”
闻清禾点头,“最多三日。三日后新账页会自己找口,再开一次账。那时候不是我们选时间,是它选人。”
赵小川一边往车队跑,一边叹气,“这三日真是阴魂不散。”
阿蛮跟在后面,“少说成语。”
“这也不行?”
“容易被记。”
赵小川立刻改口,“三天,烦。”
临时营地设在苏宅西侧两百米外,原本是考古院临时勘探点。
几辆越野车围成半圈,车灯照着一片空地。
车后堆着工具箱、探照灯、电缆、折叠担架,还有几箱未开封的矿泉水。
院里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从荒沟出来,脸色全变了。
一个年轻队员跑上来,“闻院,秦院,你们怎么从西边出来了?刚才宅子里全是响声,我们联系不上周队。”
雨琦抬手止住他,“所有人退到警戒线外,白天前不要靠近苏宅。通讯记录封存,任何人不要私自进院。”
队员愣了一下,“可是——”
周临直接接话,“执行。”
那队员立刻点头,转身去安排。
苏洛坐到车尾,雨琦拿来医药箱。
她打开纱布,看见他掌心的刀口,脸色又冷了几分。
“这叫小伤?”
苏洛看了一眼,“不深。”
雨琦用棉球压住血,“你是不是对深浅只有活着和死了两档?”
苏洛沉默。
赵小川抱着水走过来,听见这句,差点笑出来,又硬憋回去,“苏先生,雨院长这个分类很精准。”
苏洛看他一眼。
赵小川把水放下,“我去看看冯老师有没有被账本吓丢魂。”
雨琦低头给苏洛清创,动作很稳,却故意没轻多少。
苏洛眉头都没皱。
雨琦更气,“疼不疼?”
“疼。”
她手停了一下。
苏洛看着她,“没骗你。”
雨琦抿了抿唇,继续包扎,“今晚下井,你走我后面。”
“不行。”
“你现在没有反对权。”
“井会先问我。”
“所以你不能走最前。”雨琦把纱布缠紧,“它问你,我就拿你名字压它。”
苏洛低声道:“你不能再用活名。”
雨琦抬眼,“我不用活名,用事实。你叫苏洛,这不是我编的。”
苏洛看着她,没再接。
闻清禾坐在另一辆车旁,秦远山给她递水。
她没有接,只看着雨琦和苏洛那边。
秦远山低声道:“你在看什么?”
闻清禾道:“看她长大了。”
秦远山手指一僵,“我们错过太多。”
闻清禾接过水,喝了一口,声音很轻,“所以别再替她做选择。”
秦远山苦笑,“她现在也不会让我们替她做。”
闻清禾点头,“这点随我。”
赵小川正好路过,小声嘀咕:“也随秦院长,认死理。”
秦远山看向他。
赵小川立刻改口,“我夸人。”
阿蛮从工具箱旁翻出一卷新的朱砂线,“晚上要下井,东西得重新配。鬼哨残了,板心裂了,清禾骨牌还能用,但不能硬压。黑金古刀能斩线影,不能碰井牌本体。我们缺一件开井水的东西。”
冯书年立刻道:“旧档里说,后井下层有水门,开水门要用沉铜钱。”
雨琦抬头,“沉铜钱在哪?”
冯书年推了推眼镜,“苏宅账库里提过‘退路钱’,之前黑布包里有一枚。”
雨琦打开黑布包,里面的退路钱、活门钉、骨牌、板心都在。
退路钱边缘已经发黑,中间有个小孔,孔里塞着一点红泥。
闻清禾看见那枚钱,神色变了变,“这枚不是普通退路钱。”
阿蛮皱眉,“有什么问题?”
闻清禾伸手,“给我看看。”
雨琦把退路钱递过去。
闻清禾用指腹刮掉孔里的红泥,里面露出一小截青白色的骨屑。
秦远山脸色一变,“这是人骨?”
闻清禾点头,“许敬山做的沉骨钱。用它开水门,水门会认活人债。”
赵小川听得头皮发麻,“这老东西真是什么缺德做什么。”
阿蛮沉声道:“能不能用?”
闻清禾道:“能,但要先把骨屑取出来,换成朱砂泥。不然谁拿着它下井,水门就先记谁一笔。”
周临问:“换了以后还会认吗?”
“会。”闻清禾把退路钱放到折叠桌上,“但只认路,不认债。”
阿蛮取出小刀,开始剔骨屑。
赵小川站在旁边看得发毛,“蛮叔,你这手稳得让我觉得你以前没少干。”
阿蛮头也不抬,“闭嘴。”
“好。”
雨琦包好苏洛的手,又把自己的掌心简单处理。她刚缠上纱布,闻清禾就走了过来。
“让我看看你后背。”
雨琦动作一顿。
苏洛抬眼。
秦远山也看过来,神色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