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铅华定定地凝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她那双带着疑惑与不解的眼神,在男人身上来回逡巡,似是努力地在脑海中翻找着记忆。
周慕白紧盯着眼前的叶蓝卿,因为太过激动,紧握着双拳。
他怕这是一场一触即碎的幻梦,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稍微用力,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般消散。
那双素来深邃沉静的漆黑瞳眸,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屏住呼吸,唯恐眼前的场景就像无数个夜晚消失的梦境般不真实。
周慕白将所有的惶恐与期冀都揉碎在喉间,语气中带着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与不敢置信的贪恋:
“蓝卿,你回来了?真好。”
古铅华在脑海中没有搜寻到眼前的男人,但她对男人身上的军装发自内心的信任与好感,她与对方四目相视时,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不自觉地温和下来,冲着对方微微颔首。
至于对方喊她蓝卿,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回应,毕竟她缺失了一部分记忆,她不知道蓝卿是不是她曾经的别用名。
站在一旁的顾凌舟,听见周慕白的那句蓝卿后,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眸看向眼尾泛红的周慕白,紧接着听见后面那句“你回来了,真好。”
他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好半晌,呆滞的眼眸动了动,努力消化着古铅华就是叶蓝卿的事实。
脑海中也回忆起爷爷曾经跟他讲过的司家往事。
司家被人暗害,司家的女儿司卿蓝死里逃生,隐姓埋名躲避到了东部军区医院,化名为叶蓝卿。
当年,谢家跟宋家都在找司卿蓝,之所以一直没找到,周家人从中出了不少力。
再后来,便是叶蓝卿牺牲在前线的消息。
顾凌舟猜测过古铅华的各种身份,唯一没有往牺牲在前线的叶蓝卿身上猜过。
他想,如果他也见过叶蓝卿的话,会不会也能一眼认出对方。
可惜,
没有如果......
此时周贺然也相当震惊,叶阿姨竟然还活着,他望着情绪激动到险些失控的小叔,眼底带着浅淡的笑容,他为小叔高兴。
不知想到什么,他瞥了眼身旁的顾凌舟,见对方一副深受打击又魂游天外的模样,他悄悄地移动脚步,跟对方拉开了距离。
就在古铅华想跟周慕白询问有关蓝卿的事情时,余光又瞥见身穿蓝色手术服的俏丽身影,她微微侧目望了对方一眼。
只一眼,古铅华的目光顿住,眼眸微睁,偏偏她的心口处还疼得厉害。
尤其是望着那双似乎噙着泪花的眼眸,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拥抱眼前的女孩。
但内心还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她只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儿,叫白清棠。
棠棠是她的所有,如果她对别的孩子好,棠棠会伤心难过。
身体上本能的行动与内心的声音,一起撕扯着古铅华的神经。
古铅华身为医者,瞬间意识到这种感受的不同寻常,她直觉,内心那道声音并非出于自愿,更像是一股强加进来的念想。
她被两股相悖的念头撕扯得脑袋生疼。
但她没有放弃,强忍着疼痛,遵从本心地想要靠近眼前的女孩。
早就摘下口罩的苏沫浅轻轻按了按有些酸胀的心口,察觉到古铅华面露异样时,大步走上前。
古铅华试图想要坐起身时,一直紧盯着古铅华的周慕白,抢先一步地将人轻轻扶坐起来。
苏沫浅坐在病床前,轻声询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经过刚才的观察,苏沫浅十分确认,被改了容貌的妈妈,还被人篡改了记忆。
篡改记忆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如愿实现,而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心理绞杀,在日复一日的深度催眠与严酷的条件反射训练下,那些被强行植入的虚假记忆,就像融入骨血般与灵魂长在一起,化作了潜意识里最笃定的“真实”。
如果被篡改记忆的人,又恰巧处于身体虚弱,亦或者身负重伤,头脑昏沉的情况下,催眠师更容易达成想要的效果。
这种特意刻在脑子里的“真实”,即便身为医者,也很难清醒地察觉到这段记忆的异常。
更何况,还有毒药压制着。
双重保险下,哪怕是位医术高明的神医,也不会怀疑身体里的诡异之处。
摧毁这种严苛又强效的催眠,苏沫浅可以一试,但眼下乱糟糟的环境,并不是接受治疗的好时机,如果诊治进行到一半,有人闯进急救室,后果不堪设想,严重的会让患者精神更加错乱。
人为的催眠跟普通的病症并不相同,后者是身体内的病灶,而前者,它是一种精神控制,哪怕是使用灵泉水,效果也甚微。
否则,她刚才又是解毒丹,又是大量灵泉水的,早就起效果了。
苏沫浅的思绪转瞬即逝,她望着眼前的叶蓝卿,或许是血缘的牵绊,她内心深处不受控制地想要亲近对方。
尤其是刚才两人相望的那一眼,她鼻子酸涩得厉害,眼底也瞬间涌上湿意。
苏沫浅从小到大,很少掉眼泪,除非碰触到了她的伤心处。
此时的古铅华,早就把神情激动的周慕白,以及走到病床前的顾凌舟抛到脑后了,她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女孩。
她主动牵起浅浅的双手,目光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一瞬不瞬地黏在浅浅的脸上,心底那股久违的、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如潮水般涌来,用着极尽温柔的声音,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苏沫浅。”
话音刚落,急救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来人声音哽咽地痛哭着:“小古,师父来看你了,师父对不起你,都怪师父无能,没能救活你,师父这双手不要也......”
哭喊的声音戛然而止。
距离病床几步之遥的程老,呆愣片刻,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急忙使劲揉了揉红肿的双眼。
再次定睛一瞧,确定他那爱徒还活得好好的,喜极而泣的程老,眼里的泪水又不争气地哗哗地流个不停。
他大步来到病床前,抓起爱徒的手腕就要号脉,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激动,还是心有余悸,不停抖动的右手一连几次都没有摸到脉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