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货真价实的大罗金仙,在这天外天的外门,这分量可不轻。
虽然在内门仍然不够看,但也绝对算不上是炮灰了。
往大了说,将来要去内门黑牢捞人,要在那场三千年一回的金榜汇武里搅风搅雨,他手底下总算有了一张能摆上台面的牌。
只是……
“……”
林墨默不作声地,把那丝跟自己若有若无连在一起的微妙感应,又往心底压了压。
这玩意儿赖在烈云身上不走,跟他之间还隐隐扯出一根说不清道不明的线,那感觉,跟当初和梁秋月双修后那根心念相通的链子,竟有几分像。
林墨嘴角抽了抽。
得,又多了一根。
这事儿……回头说什么也不能让那丫头知道。
否则非得被她那把破剑追着捅三条街不可。
祭坛中央。
烈云,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重新变得赤红锐利的眼眸里,先是一片劫后余生的茫然,旋即,落在了站在祭坛边缘、怀里还抱着倩心的林墨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庆幸,更有发自内心的感激。
他撑着祭坛,缓缓地、一节一节地,把那具刚刚脱胎换骨的身躯,从冰凉的石面上撑了起来。
那一头焦黑的火红长发,在他起身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焦灼,重新变得鲜亮如火,被山谷的热风一卷,根根飞扬。
赤膊的身躯之上,一身肌肉如刀劈斧凿,块块分明,古铜色的皮肤下,雄浑的大罗气血缓缓游走。
他随手一引,周身的烈焰应声而起,自动幻化、缠绕、贴合,眨眼间,在他身上覆出了一层流转着火光的衣袍。
火神之佐的傲骨与威仪,在这一刻,终于从近万年的尘埃里,重新立了起来。
而就在烈云那股大罗气息彻底稳住、向四方弥漫开来的刹那。
林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身后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祭坛,那十二根高耸入云、需数十人合抱的黑色巨石柱,竟在这一刻,齐齐亮了起来。
不是方才那种若有若无、像是错觉的微光。
而是实实在在的、自石柱深处透出的一层幽光,顺着柱身上那些斑驳的古符文,一道接一道地游走、流转,与烈云身上那股新生的大罗气息,遥遥呼应。
那感觉,像是一头沉睡了亘古的庞然大物,被这股久违的气息惊扰,掀开了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只一瞬。
幽光又重新黯淡了下去,祭坛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一下,从未发生过。
可林墨却把这一幕,结结实实地刻进了心里。
烈云不过是刚踏进大罗,就能引得这座祭坛有此反应。
这玩意儿,绝不简单。
烈云此前说过,这祭坛非准圣、圣痕级的大萨满不能驱动,可眼下,单凭烈云一具大罗之躯的气息,就能勾出这一缕呼应。
林墨眯了眯眼。
“族长成了……!!”
“族长突破大罗了!!”
“我们毕方一族……我们一族出大罗了啊……!!”
半空中,那两百多只憋了许久的毕方,再也压抑不住,齐齐发出了一声震彻整座子世界的长唳!
它们再顾不得方才林墨那道喝止的威严了,群情激荡,振翅高飞,一只接一只地在祭坛上空盘旋、翻腾、嘶鸣。那场面,比方才扑上来时还要疯,只是这一回,哭声变成了欢腾的呼啸。
那头活了七八千年的老毕方,老泪纵横,对着天空连连叩首;倩心的父亲,那头金羽巨毕方,更是仰天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声音里带着颤。
近万年了。
毕方一族,终于,又站起来了一个大罗。
林墨看着这副景象,倒是没有再阻拦。
他低头,把怀里那只早已哭得稀里哗啦、却又乐得手舞足蹈的小毕方,轻轻往下一放。
“去吧。”
倩心“嗷”地一声,金色的小身影直接窜了出去,扑棱着翅膀,哭哭啼啼地朝烈云飞了过去。
“族长……!呜呜呜你可吓死倩心了……!”
烈云转过身,一把将扑过来的倩心稳稳抱进怀里,那只大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眼角眉梢,俱是温情。
可下一瞬。
这位刚刚踏入大罗、傲骨重立的毕方族长,却在所有族人惊愕的注视下,抱着倩心,缓缓地,朝着祭坛边缘那个赤着上身、抠着耳朵的青年……
单膝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祭坛之上。
整个山谷,瞬间死寂。
烈云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再没有半分大罗的睥睨,只有滚烫的、灼人的感激与臣服。
他望着林墨,郑重地,微微垂下了头。
“感谢师弟恩公。”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千钧,清清楚楚地传遍了祭坛上空的每一个角落。
“烈云这条命,是您从亲手捞起来的;这一身大罗的造化,是您喂出来的。”
“从今往后……”
烈云的头,垂得更低。
“我烈云,唯您马首是瞻。”
他顿了顿,那赤红的眼眸里,骤然燃起一簇不容置疑的火焰,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就算是圣人,也不行。”
话音落下。
祭坛上空盘旋的两百多只毕方,齐齐止住了翅膀,鸦雀无声。
林墨抠耳朵的手,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