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脸色郑重,双手捧出那只琥珀色的本命蛊。
小蛊虫感受到外面滔天的邪恶魂力,有些畏惧地缩了缩,但在阿箬的安抚和鼓励下,又振作起来,头顶金芒变得稳定而坚定。
“去!”阿箬轻叱一声,将本命蛊置于安魂阵中心,同时将上官拨弦调制好的淡金色药液,以特殊手法化作一片氤氲雾气,笼罩住本命蛊。
本命蛊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展开半透明的翅膀,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从听钟阁窗口疾射而出,直扑枫桥水域上空那巨大的万魂之茧!
它的目标,并非茧体本身,而是那些从全城各处源源不断汇聚而来、如同黑色丝线般连接在茧体上的“魂力流”!
淡金色的蛊虫一头扎进密密麻麻的黑色魂力流中!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刀子切入牛油,蛊虫所过之处,那些充满怨念、恐惧、茫然的黑色魂力流被迅速“净化”、“吞噬”!
蛊虫的身体仿佛一个无底洞,疯狂吸纳着这些杂乱魂力,同时,它身上笼罩的淡金色药雾,则化作更细微的光点,顺着魂力流来的方向,反向渗透而去,护住那些魂力源头(即城中百姓)脆弱的心神,并尝试将尚未被完全抽离的魂魄稳固在体内!
万魂之茧吸收魂力的速度,骤然减缓!
茧体的颤动变得不稳定起来,表面裂纹蔓延的速度也慢了。
“什么?!”侍神巫老妪首先察觉异常,惨白的“目光”猛地射向空中那道淡金色的流光,诵念声出现了一丝紊乱。
“阻止那只虫子!”周掌柜也大惊失色,想要摆脱李逍遥和萧惊鸿的纠缠去拦截,却被两人死死咬住。
“快!加大力度!”上官拨弦对阿箬喊道,自己则持续以内力催动药雾,为蛊虫提供后援。
阿箬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冷汗涔涔。
本命蛊与她心血相连,如此高强度地吞噬和净化海量邪魂,对她负担极大。
但她咬牙坚持,双手结印,全力操控。
蛊虫的金光在无数黑色魂力流的冲击下,时而明灭,却始终不曾退缩。
它所过之处,一片片“黑色丝线”被斩断、净化。
枫桥水域上空那绿色符文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来。
城中百姓的痛苦**和尖叫,渐渐平息了许多。
“不!尊主的降临不能被中断!”侍神巫老妪发出凄厉的尖啸,她猛地将手中骨杖插向自己的胸口!
噗!
骨杖贯穿了她的身体,却没有流血,反而有更多的、浓郁如实质的黑气从她七窍和伤口中喷涌而出,疯狂注入地面的血色符文!
符文光芒暴涨,甚至反哺空中的绿色符文!
万魂之茧仿佛受到刺激,剧烈一震,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流淌着粘稠暗绿色液体的巨大爪子,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仅仅是这只爪子出现的瞬间,一股令人窒息、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恐怖威压便席卷了整个听钟阁和枫桥区域!
所有人都感到心脏仿佛被攥紧,呼吸困难!
“尊主……尊主的手臂!”周掌柜狂热地呼喊。
那爪子在空中缓缓张开,五指弯曲,似乎要抓向什么。
它的目标,赫然是——空中正在奋力净化魂力流的淡金色蛊虫!
“阿箬!快召回本命蛊!”上官拨弦急喊。
阿箬也感到本命蛊传来巨大的恐惧和危机感,连忙念咒召回。
但那只黑色巨爪的速度更快!
它无视空间距离,仿佛能直接锁定目标,带着令人绝望的威势,一把抓向淡金色的蛊虫!
眼看蛊虫就要被抓住、捏碎——
“孽障!安敢逞凶!”
一声清越的厉喝,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响彻夜空!
紧接着,一道煌煌如烈日、纯粹而磅礴的剑光,自天际而来,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只黑色巨爪的手腕处!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热刀切油般的轻响。
黑色巨爪的动作猛然僵住,随即,从手腕被斩中的地方开始,迅速崩解、消散,化作漫天黑气,又被那炽烈的剑光一扫而空!
剑光余势不衰,直接斩入万魂之茧的裂缝之中!
“吼!”
茧体内传来一声充满痛苦与愤怒、非人非兽的咆哮!
整个茧体剧烈抖动,裂缝扩大,但涌出的不再是恐怖气息,而是混乱驳杂的黑气。
剑光消散,一道挺拔如松、白衣如雪的身影,负手立于枫桥水面之上,脚下踏波,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他面容俊朗,眼神清亮,周身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手中并无长剑,但刚才那惊世一剑,显然出自他手。
“师父?!”上官拨弦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来人,赫然是传闻中早已身故的上官拨弦的授业恩师,一代神医兼绝世高手——上官鹰!
萧止焰也愣住了。
他幼年时曾随先帝见过上官鹰,对其风采记忆犹新,此刻再见,除了鬓角多了几缕银丝,容貌气度与当年几乎无异!
上官鹰抬头,看向听钟阁方向,目光与上官拨弦对上,眼中闪过一丝慈爱与欣慰,微微颔首。
随即,他目光转向那正在崩溃的万魂之茧和听钟阁内的侍神巫、周掌柜,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霜。
“窃取古越残法,擅动万魂,妄图唤醒邪灵,祸乱苍生。尔等,罪无可赦。”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神巫老妪如遭雷击,惨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之色:“你……你是……当年的‘药圣’?!你没死?!”
周掌柜也是面如死灰,喃喃道:“怎么可能……上官鹰早就该……”
上官鹰不再多言,抬手虚虚一抓。
枫桥水域中,那枚巨大的、正在崩溃的万魂之茧,连同其中尚未完全苏醒的“尊主”残躯,竟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强行压缩、提拉,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挣扎的黑球,飞入上官鹰掌心。
他看也不看,五指一握。
噗。
黑球如同泡沫般湮灭,只留下一缕青烟消散。
与此同时,侍神巫老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瞬间干瘪下去,化作一具真正的枯骨,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她与万魂之茧性命相连,茧灭,她亦亡。
周掌柜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就要遁走!
“留下吧。”
上官鹰淡淡一句,随手一挥。
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气劲后发先至,轻轻拍在血光上。
血光溃散,周掌柜身形重现,如同断线风筝般从窗口跌落,重重摔在听钟阁外的地上,口喷鲜血,气息奄奄,被赶来的官兵迅速按住。
随着侍神巫死亡、周掌柜被擒、万魂之茧被毁,枫桥水域上空的绿色符文彻底消散,水下基桩停止轰鸣,河面上那几艘乌篷船的异状也全部平息。
城中那令人心悸的呢喃声和痛苦呼喊,终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哭泣和庆幸。
危机,解除了。
听钟阁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和上官鹰展现出的恐怖实力震撼得说不出话。
上官鹰踏水而行,几步间便已来到听钟阁顶层,飘然而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上官拨弦身上,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慈祥:“弦儿,长大了。这些年,受苦了。”
一句“弦儿”,让上官拨弦这些年来独自承受的委屈、彷徨、艰辛瞬间涌上心头,眼圈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她快步上前,跪倒在地:“师父!徒儿……徒儿以为您……”
“傻孩子,为师岂是那么容易死的?”上官鹰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当年之事,另有隐情,稍后为师再与你细说。”
他目光转向萧止焰,“靖王殿下,别来无恙。”
萧止焰连忙抱拳行礼:“晚辈萧止焰,见过上官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解苏州之围。”
上官鹰点点头,又看向李逍遥、萧惊鸿等人,目光尤其在白无垢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墨家传人,音律已得三分真意,不错。”
白无垢连忙躬身:“前辈谬赞。”
“师父,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些年您去了哪里?还有,师姐的死……”上官拨弦有太多问题想问。
上官鹰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此地不是说话之处。邪阵虽破,但余波未平,需善后安抚百姓。再者,”他看向窗外苏州城的夜色,“那所谓的‘尊主’不过是一缕借古越邪法苟延残喘的残魂,真正的麻烦,恐怕还未浮现。弦儿,靖王殿下,你们随我来。其他人,协助官府处理善后,救治伤员,看押俘虏。”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众人虽满心疑惑,但也知轻重缓急,纷纷领命。
上官鹰带着上官拨弦和萧止焰,身形一晃,便从听钟阁消失,不知去往何处。
留下李逍遥等人面面相觑,心中震撼与疑惑交织。
上官鹰的现身,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也将揭开更多隐藏在迷雾后的秘密。
苏州城的夜晚,终于恢复了真正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苏州城西北,寒山寺后山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清幽石洞内。
洞内干燥整洁,石桌石凳俱全,壁上挂着几幅笔力苍劲的字画,角落燃着一炉清淡的檀香。
此处显然是有人常住清修之地。
上官鹰燃起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映着他平静的面容。
他示意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坐下,亲自斟了两杯清茶。
“弦儿,靖王殿下,先喝口茶,定定神。”他语气温和,与方才挥手间樯橹灰飞烟灭的绝世风姿判若两人。
上官拨弦哪里还喝得下茶,急声道:“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您不是……还有师姐她……”话未说完,眼眶又红了。
萧止焰轻轻握住她的手,对上官鹰道:“前辈,弦儿这些年,一直为调查上官抚琴师姐之死,以及追寻您的踪迹,历经艰险。还请您解惑。”
上官鹰轻叹一声,目光悠远,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
“此事,说来话长。你们所知的‘玄蛇’组织,其源头,远比你们想象的更为久远,也更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