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歌第十四章

　　　　郭瑶稍稍一愣，便立刻趴在床沿大哭，撕心裂肺的边哭边喊：“母亲！”
　　
　　    她这一哭，整个房间里全都乱了。
　　
　　    石榴抱着赵氏哑着声音哭，樱桃和柑橘跪在地下抖着身子哭，曹嬷嬷抱着襁褓扑在赵氏身上闷声哭，四个稳婆站在床尾使劲抹着眼睛抽着哭。
　　
　　    一时间，只听见郭瑶又尖又细的声音，凄惨的哭喊“母亲！”
　　
　　    “怎么回事？”
　　
　　    门口呼啦啦涌来了许多人，卢氏那严厉的声音在一片哭声中格外的阴冷。
　　
　　    众人站在门口，心里虽知道里面必是赵氏去了，可没有确切回话前，谁也不肯走进门――死人的地方，如何是这些贵人能踏足之地？
　　
　　    就有一个稳婆擦了擦眼泪，出来回话道：“回太夫人，回伯爷，夫人血崩不止，已于方才仙逝了。”
　　
　　    卢氏心中暗道“晦气”，口中连忙问道：“小少爷呢？还不赶紧把小少爷抱出来？”这个可是她母子盼了十几年的嫡子啊，如何能待在这晦气的地方！
　　
　　    她身边就有之前那两个婆子上前，也不理会曹嬷嬷的抗拒，伸手边要抱了襁褓去。
　　
　　    曹嬷嬷如何肯放手，这个孩子可是夫人的骨血，她答应过夫人，一定要好好的照顾他的。
　　
　　    “你快放手！”两个婆子也不敢动真格，毕竟，小少爷刚刚出生，经不得人抢夺，只能凶很的一个用力掐曹嬷嬷的手臂，一个故意装作一点都不顾惜的样子去抢人。
　　
　　    石榴，樱桃和柑橘全都急了，除了石榴抱着赵氏的尸身不能动，另两人连忙爬起来，口中喊着：“你们干什么？”就想上前护住曹嬷嬷和小少爷。
　　
　　    她们还没上前，就被人拦住了，拦人的，正是郭瑶。
　　
　　    郭瑶知道，现在，这个小弟弟放在太夫人那里，其实才是最安稳的，有太夫人守着，四夫人想做手脚都不行，真让她们这几个没了权利的老弱来照顾，那才是害了小弟弟呢。
　　
　　    可惜这四人还没看明白，这个当口跟太夫人的人争夺起来，日后太夫人算起账来，可就糟糕了。
　　
　　    于是，她当机立断，小身体站起来，故意装作站不稳，往樱桃和柑橘的身上一倒，逼得这两个丫头不得不先扶住她。
　　
　　    就耽误这一下功夫，曹嬷嬷舍不得小少爷受到半点伤害，不得不松手，让那两个婆子把襁褓抢走，抱到门外去了。
　　
　　    门外那母子两个早在曹嬷嬷抵抗的时候便不悦了，心中都暗恨，果然是赵氏那贱人的奴婢，居然敢不听从他（她）的吩咐！
　　
　　    待得两个婆子将孩子抱了出来，郭永平上前一步，喜笑颜开的伸手想要接过襁褓，看看这盼了十几年的儿子，却被太夫人卢氏半途劫走了：“你又不会抱孩子，先让我抱着！”
　　
　　    边说边接过襁褓，仔细的打量起襁褓中闭着眼睛呼呼大睡的婴儿。
　　
　　    郭永平莫说是这么小的孩子了，便是大一点的孩子也从来没有包裹，闻言便收了手，靠近来，也伸头仔细看着这个儿子，只觉得，这孩子眉毛也好，鼻子也好，整张脸，哪里都长的像极了他。
　　
　　    他越看越觉得像，忍不住就乐得“哈哈”笑了出来。
　　
　　    “哈哈哈！好！好！果然长的像我儿！”太夫人卢氏也开怀大笑，慈爱的伸手摸了摸孩子通红的小脸，越发觉得这个孙儿可疼之极。
　　
　　    林氏三个喊了那一嗓子之后，趁着忙乱，就全都又留了下来，本来听得赵氏没了，心里欢喜极了，还幻想着，太夫人和伯爷要是因了这个小贱种一出生就死了娘，晦气得很，会嫌弃于他。
　　
　　    谁料到，太夫人和伯爷居然这般喜欢这个小贱种！
　　
　　    此刻听得太夫人如此欢喜，俱都恨恨的扭着帕子，心里恨不得把这个小孽种掐死才好!面上却全都摆出一张扭曲的笑脸，欲待上前也恭维两句，那母子两个眼里早就没有其他，已经欢欢喜喜的抱着孩子，往上房去了，留下三人互相扭曲着脸，“哼”一声之后，也跟着往上房急赶而去。
　　
　　    这个时候不去讨好一番，更待何时？
　　
　　    曹嬷嬷歪在门框上，手指死死的抓住门框，牙齿使劲的咬住嘴唇，眼睁睁的看着太夫人一行抱走了小少爷，不如此，她怕自己会扑上去抢小少爷！
　　
　　    剩下的三个稳婆互相看看，便都走到了门口，对曹嬷嬷道：“老姐姐，您看，咱们这接下来？”
　　
　　    “你们先回去吧。”
　　
　　    郭瑶哽咽着声音道：“母亲她……想来要到明日了，我想跟母亲再待一会儿。”
　　
　　    三个稳婆心里感叹，这位五小姐倒是个至孝的。
　　
　　    好在眼下小主子发了话，且这死人的地方她们也委实不想待，当即行礼告退道：“五小姐纯孝，夫人在天之灵必会保佑小姐。”
　　
　　    也不等曹嬷嬷开口，便急忙离开了。
　　
　　    房中如今便只剩下石榴三人、曹嬷嬷和郭瑶了。
　　
　　    樱桃愤恨道：“这起子没良心的，夫人素日对她们多好，可现在居然半点恩情也不挂念，全都奉承那边的去了！”
　　
　　    柑橘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石榴抹了抹泪，搂紧了赵氏的尸身，昂头问曹嬷嬷：“嬷嬷，如今可怎么办？”
　　
　　    现在小主子被太夫人抱走了，底下那些见风使舵的也跟着跑了，就剩她们四个人了，夫人的叮嘱，可还要照做？这后事，是不是也该要办起来了？
　　
　　    曹嬷嬷抓在门框上的手指一动，如今还能怎么办？
　　
　　    郭瑶心里知道，这个时候该是她说话，树立权威的时候了。
　　
　　    她又回身扑到了赵氏身上，细细的声音压得极低的哭喊：“母亲！母亲！”
　　
　　    房中四人这才突然意识到，夫人身下，还留下了个五小姐！
　　
　　    平素里，这位五小姐一直被夫人无视，不是西跨院里出了大事，谁都不会在正院提到她，时日一长，大家做什么，几乎都不会想到，还有位五小姐了。
　　
　　    方才也是这般，大家心里想的都是，小少爷被抱走了，太夫人显然是不待见正院了，所以，这正院里的其他人，才会立刻就跟着太夫人一众人走了，毕竟，连个效忠的主子都么有了，她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也就是她们四人忠心，才会明知道会被太夫人嫌恶，还要留在这里。
　　
　　    现在待得郭瑶这极低极细的声音哭喊母亲，她们才想起来，还有个五小姐呢！
　　
　　    曹嬷嬷眼看五小姐嘴唇都有些发青了，心里怕夫人这一点血脉有什么不好，他日到了泉下，她也无颜去见夫人，当下强打起精神，上前劝慰道：“五小姐，还请您节哀。”
　　
　　    嘴上如此劝慰，她自己又泪流满面。
　　
　　    在她心里，赵氏便如她亲生女儿一般无二，现下可真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