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覆山河·血色凉歌第一百零六章 鸿图霸业

    更新时间:2012-12-06
  
      烟水茫茫。
  
      船,缓缓泊岸。
  
      “夜小姐,请。”
  
      仓谯烬冲夜璃歌一拱手。
  
      目不斜视,夜璃歌脚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人已然掠向天空,平平落到地面之上。
  
      “好!”仓谯烬忍不住发出声赞叹,也运起功力飞身上岸,落于夜璃歌身侧,其他的黑衣人则依序排成一列,踩着甲板登岸。
  
      极目望去,所见之处,俱是大片大片荒凉的石滩,高高低低的石崖起起伏伏,深褐色断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隐现出层腥红。
  
      “列队!”仓谯烬一摆手,所有黑衣人“唰”地立成一排,将夜璃歌夹在当中。
  
      “夜小姐,请见谅。”冲夜璃歌抱了抱拳,仓谯烬转身走在最前面,两排黑衣人也同时行动。
  
      夜璃歌一声冷笑!
  
      对方这种自以为是的“阵法”,在她看来,根本不值一提,倘若她要破阵离开,再跃入水中遁去,亦非难事,只不过,这帮人的作派,却引起她极大的兴趣,让她也忍不住想见识见识,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是越往前走,夜璃歌的脸色便越严峻――这漫山遍野的石头,看似杂乱无章,其实蕴含着变化无穷的阵法,比身边黑衣人所列厉害得多,踏入阵中者,如果瞧不破个中奥妙,绝难抽身。
  
      略一沉吟,夜璃歌索性闭上双眼,不去管那些石头,单凭内心的感觉,识记着途径,一旁的仓谯烬暗瞅着她的神情,不由暗暗吃惊――这女人果然不一般!
  
      眼珠子一转,仓谯烬故意出声,没话找话地道:“听说夜小姐曾拜闻名天下的六道大师为师,学习天衍之术?”
  
      夜璃歌根本不睁眼,只略略“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么夜小姐可曾算到有今日之行?”
  
      “不曾。”
  
      “如此说来,那天衍之术,纯粹也只是唬人的?”
  
      ――他不停地找话说,其用意也不过是想干扰夜璃歌的思维,谁料想夜璃歌口中虽含糊答应,整个人却似老僧入定般,全然无视身边的一切,只是专心专意地做她想做的事。
  
      “崖主!”仓谯烬忽然喊了一声,同时手一招,整支队伍立时停了下来,夜璃歌缓缓吐纳一口气,方才睁眸,正欲细看时,眼前的景象忽然大变,四周的石头竟凌空飞起,在她身边不停旋转,发出呜呜的啸声,待一切停止,她清澈双眸中映出的,已是另一番天地――
  
      石城!
  
      一座通体上下,全由红色石头筑成的城!
  
      它傲然挺立于昏黄的天空下,就像一座碉堡,也像,一只伏在地上的山兽。
  
      这是个什么所在?
  
      夜璃歌不由高高地挑起眉头――为何当年她与师傅游历天下时,从不曾听闻?
  
      仓谯烬也瞧出了她的疑惑,心中不由犯起股得意,欲卖弄一番,却听得城内猛然一阵鼓响,接着跑出支整齐的队伍,为首者高声喊道:“请客人请城!”
  
      “请客人进城!”
  
      近百名粗犷男儿齐声高喊,声势甚是慑人。
  
      夜璃歌抿抿唇,目不斜视,昂然而进。
  
      过了深阔的城门门洞,便见一道斜上的石梯矗立在眼前,层层叠叠不知高几许,即使将头整个仰起,也无法瞧见上面的情形。
  
      暗暗握住腰间剑柄,夜璃歌拾级而上――既来之,则安之,自己如许多年来行走江湖,早已将生死看淡,更何况眼前这架势?
  
      越往高行,但见石山巍巍,青云蔼蔼,乳白色雾气缭绕间,城楼的轮廓若隐若现,给人一种高不可攀之感。
  
      饶是夜璃歌内功精湛,到得斯地,也不禁遍地生寒。
  
      能在这样险峻的地方依山建城,并且能在如此苦寒之地牢牢扎下根来,对方的力量绝不可小觑!
  
      又往上行了约半个时辰,方见一座极为开阔的大堂,六根数人合抱粗的石柱一字儿排列,正中间门楣上高悬一块石匾,上书“无穷天涯”四字。
  
      “无穷天涯?”夜璃歌把这四个字含在嘴里咀嚼了会儿,方凝眸朝堂中望去,但见桌椅器具皆是石雕石筑石刻石磨,甚至坐在正中的那个男人,也似极一尊石雕像,但见他紫铜面孔,凛凛虎目,颔下一把长须,身穿黑色的铁甲,甚是雄壮威武。
  
      这人,就是仓谯烬所说的“崖主”?
  
      抬步迈过高高的石槛,夜璃歌立定身形,目光定定地迎上对方的视线,没有丝毫闪避。
  
      “嗬嗬,”对方喉咙里发出阵低低的笑声,“炎京凤凰,果是非比寻常,可惜老夫不近女色,否则――”
  
      石雕像般的男人不由咂了咂嘴唇。
  
      夜璃歌挑眉,心中泛起丝憎恶――自打十岁上头,她便极讨厌看到男人的这种目光――贪馋、掠夺、强横,充满了*。
  
      幸而男人眼中的神情转瞬即逝,继而冰冷,慢慢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石阶:“本主知道,你是个极难对付的女人,不过,既然到了这里,就算你再厉害,也翻不出本主的手掌心!所以,夜小姐,你最好答应,与本主好好合作!”
  
      “冒昧地问一下,尊驾姓甚名谁?是何来历?我夜璃歌从来不与无名之辈过从!”
  
      “好!痛快,你可听好了,本主复姓西楚,单名一个雄字!”
  
      “西楚?”夜璃歌面色微变,“难道是有琼国第一战将,西楚灞的后裔?”
  
      “正是!”一提到先祖的名字,西楚雄捋须大笑,眸中精光乱蹿,“夜小姐果然见多识广!”
  
      “也不过,只略略听过一耳朵,”夜璃歌很快恢复平静,“不管西楚灞如何英雄了得,到底已然作古数百年,而西楚氏一脉,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未料她竟如此狂傲,西楚雄先是恨得咬牙,继而再次仰头,哈哈大笑,还伸出手来摁住夜璃歌的肩膀:“不管怎样,你这话倒是合了本主脾胃,该饮一大杯!”
  
      言罢,西楚雄猛一转身,扯高嗓音喊道:“来人!摆酒!”
  
      殿柱后立时闪出十名仆人,安下两列长条石桌,来去穿梭间,便布下精美的宴席,不过那菜式――全猪全鸡全鸭全羊,还有一头全牛,烤得不甚熟,还有淋漓的血珠子,啪啪直往下掉――真不知是西楚氏一门生性噬血,还是故意如此。
  
      “夜小姐,请!”西门雄将手一摊,自己身形一翻,已然跃至左侧条案后,袖中飞出柄亮晃晃的短刀,往烤牛身上一插,瞬尔提起,分出块四四方方的肉,送入唇间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夜璃歌淡然一笑,凌空飞身,亦落于案后,却不用剑,而是右手向前一探,干脆利落地将整颗牛心抓出,却不食用,而是托于掌中,运功将其“烤熟”,方才撕下一小溜来,塞入口中,慢条斯理,有滋有味地咀嚼。
  
      她这一套-动作,酣畅淋漓的同时,也显示了女儿家优雅的一面,而她那精湛的内功,更是让西楚雄暗暗咂舌――他摆下这全牲宴,一来是想震慑夜璃歌,二来也是想试试她的虚实,再决定接下去的动作,可夜璃歌的所作所为,显然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时之间,西楚雄不禁暗暗犯难,两只眼睛不停地转溜着,而夜璃歌却脾胃大开,一会儿鸡鸭,一会儿牛羊,把自己的两只手掌当成煎锅,烤得整个大厅里肉香四溢,好像她那一身的“内功”,有如地火般滔滔不绝,取之不尽,用之难竭。
  
      其实,西楚雄不知道,夜璃歌有这等本事,只有一小半,是因为“内功”,另一大半,是她暗暗将“火粉”涂于半生半熟的肉块上,稍加运功,“火粉”的热量会直接渗入食物内里,将其烤熟,西楚雄不明就里,反倒被她慑住。
  
      “来人!”又喝了两口酒,西楚雄出声唤道。
  
      “崖主。”即有两名黑衣人闪出,拱手而立。
  
      “夜小姐远道而至,想必疲乏,且请至后殿安歇。”
  
      “多谢崖主盛情款待。”夜璃歌起身,朝西楚雄一抱拳,脸上殊无惧色,而是一派坦然,言罢调头,随那两名黑衣人离殿而去。
  
      “仓谯烬呢?”
  
      “还在城门处候着呢。”
  
      “传他上来!”
  
      “是!”
  
      稍顷,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仓谯烬踏入殿内,沉膝跪倒:“属下参见崖主。”
  
      “嗯,”西楚雄点点头,两只厉眼微微眯起,“你离开归兮岛时,可留下什么破绽?”
  
      仓谯烬一怔,本有意隐瞒“放过”岛上居民一事,可想想西楚雄那些手段,立时打了个寒颤,不得不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有一些渔夫,瞧见属下带走夜璃歌……可是,他们也不知道夜璃歌的身份……”
  
      “砰――!”西楚雄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杯盘碗盏顿时“乒乒乓乓”响成一片,他竖起根粗大的食指,点着仓谯烬的额头,脸上的肌肉不住抖动,“蠢货!真他娘的蠢货!夜璃歌那招人的模样,只要见过,自然能记得住,焉有打听不出来之理?”
  
      别看仓谯烬在夜璃歌面前人五人六,可是到了西楚雄跟前,那也就一跑腿的,面对主子的疾言厉色,半声儿不敢吱。
  
      西楚雄离座,在宽阔的大殿中疾步走动着――他虽窝在这石荒城中多年,不曾出去一观天下,却也深知夜天诤的厉害,更何况,最近还风闻得这女人还搅上了璃国太子,北宏皇帝,倘若这几帮人同时找来,他这小庙,只怕容不下这许多大神,自己要如何才能就中取势,完成胸中的鸿图霸业呢?
  
      鸿图霸业。
  
      是的。
  
      作为有琼国第一战将西楚灞的后代,西楚雄自小便立志,要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恢复先祖的无上荣光。
  
      依靠着采买矿石卖与诸国贵族,西楚雄日积月累,攒下不少的银子,然而他的目标,绝不止做一个富家翁那样简单,而是天下!
  
      他要整个天下!
  
      当他从一位外来淘荒者手中,拿到那份天下河山图时,整个人都不禁兴奋了!兴奋的同时,也有几分茫然――数百年过去,天下早已不是原来的天下,西楚一氏的无上荣光,已然随着有琼国一起,深深埋入历史的风尘中,就算他有心要重振“祖业”,也只能依靠自己,白手起家。
  
      经过反复思量,他选择了地广人稀,权力相对分散的南涯,带着数十仆从移居到南涯南部,占领了这无主之地――红石原,并就地取材,建起一座世人不知的石城――石荒城,西楚雄自命为崖主,数十年间悄纳各地流亡而至的亡命之徒,将其收为己用,日复一日不断扩张,终成今日之规模。
  
      眼见着时机成熟,他觉得,向天下进军的时候到了,可是天下之大,他又该从何处着手呢?
  
      和世间无数豪杰一样,他最后将视线,落到了那个叫夜璃歌的女人身上。
  
      要说,这也是个意外,西楚雄初次听到夜璃歌的名字时,只知她是个美人,却不晓她心谙《命告》,西楚雄对美人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那个叫六道的男人。
  
      故此,“英明”的西楚雄决定,将六道请来城中“详谈”,可数年之间,他先后派出不下二十拨人马,寻遍诸国,皆没能找到六道的踪迹,只依稀探得,六道曾携一名女子云游四方,留下不少典故,而这个女子,便是已任璃国大司空之职的夜天诤的独女,炎京凤凰,夜璃歌。
  
      一听是夜天诤的女儿,西楚雄犹豫了,他虽不惧夜天诤,但也并不想为自己招麻烦,因而将整个计划延后,潜伏在暗中等待时机。
  
      说来也是凑巧,他手下首领仓谯烬,出外采买物品时,意外发现站在归兮岛上,殷殷等盼傅沧泓的夜璃歌,当即飞鹰传书于西楚雄,西楚雄热血涌上心头――亦或许是利令智昏,并没有仔细思虑局势,便传令仓谯烬,让他将夜璃歌“请”来。
  
      现在,夜璃歌人是到了石荒城,可西楚雄自个儿却胆颤了――仅仅一个夜璃歌,已是如此难对付,倘若再加什么夜天诤傅沧泓,只怕他数十年的苦心经营,就将毁于一旦!
  
      可西楚雄也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倘若就此罢手,恭恭敬敬将夜璃歌送走,不要说他自个儿老脸上过不去,众手下面前不好交待,即使他肯伏低,夜璃歌便会不计较么?夜天诤便会不计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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