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英内心很紧张,以至于都忘记了和元林说话,反而是后来迎接的阎行,一路上和元林谈笑自若,介绍着西凉韩遂麾下的各部将校、各部羌胡大小势力。
元林先前对此就有所了解,但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当着敌人的面儿,如此清晰自然、处之泰然的听着对方介绍具体的情况。
诸如,什么样的人对于韩遂是绝对忠诚的,就比如这个成公英。
又比如说,什么样的人,其实并不认可韩遂,只不过是为大势裹挟,不得已听从韩遂的命令云云。
成公英并未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毕竟在他眼中,这陈文略再怎么英雄一世,如今也即将成为阶下囚罢了。
就算是知道了西凉内部的情况,又待怎样?
可他哪里懂,阎行这完全就是在告诉元林,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是一定要处死的。
吕布很警觉地观察着所有走过的地方。
马腾对这里颇为熟悉,原本他以为会埋伏兵甲的地方,却空无一人,只是有寻常的侍女站在路边上作为仪仗迎接,除此之外,便无他人。
转入另外一边院落之后,忽而有一个青袍文士出现,迎着元林走来,惊呼道:“陈策!你做了丞相,便忘记了娘舅了吗?”
若是长辈,直呼小辈之名,本不为怪,可直呼丞相之名,还说自己是丞相的娘舅,这一下让所有人都懵了。
所以,你最好真的是丞相的舅舅。
元林愕然地看向那模样清瘦的青袍文士,脑子都有点宕机了——系统这孙子,你挺会玩啊?舅舅都给我安排上了啊?
阎行和成公英见着此人,似乎是认得的,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给对方一种“他怎么会在这里的”的意外感觉。
马腾更是见鬼地看着来人:“阎先生,你……您是丞相的娘舅啊?”
这忽然窜出来,说是元林亲娘家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凉州名士阎忠。
阎忠在贾诩少年未曾成名的时候,就认为贾诩是张良、陈平那样的人物。
他最开始在皇甫嵩平定三十六方黄巾叛乱的时候,劝说他自立,以免遭受韩信那样的悲惨结局。
皇甫嵩自认自己是大汉忠诚,万无背叛朝廷的可能,阎忠则趁机逃走。
后来,依照历史原本的发展顺序,阎忠回到西凉后,因为他是西凉本地名声极大的名士,人心大多归附。
所以,他被韩遂和马腾推举为首领,号车骑将军。
可是,阎忠虽然教人谋反,但自己却又认为做了叛军首领相当羞耻,于是忧愤而死。
人本身就是矛盾的结合体,这无可非议。
只不过,因为元林的穿越,导致韩遂和马腾还没有来得及簇拥阎忠为首领,两人就已经直接两极分化了。
阎忠此人,历史知名度并不高,以至于元林听到阎忠自称是他舅舅,都一下有点懵逼了。
不是,舅舅你也穿越了啊?
那咱们可得好好的享受享受啊!
“还看什么,当初你父母大人亲族,都死在兵祸中,我还以为你也一并丧命边军之乱中,如今见着阿舅,也认不出来了吗?”
阎忠大步往前,伸手就要去拉元林。
吕布剑眉倒竖,似乎要发怒,张飞环眼睁大,隐隐作势而发。
“啊!真是舅舅?”元林先所有人一步回过神来,忙走上前去见礼,“儿拜见阿舅!”
完了!
成公英心中咯噔一声,阎忠必定是知道主公密谋的,如今必定会告诉丞相,那……
阎行整个人已经石化——我的老天奶——啊不!老天爷啊,我的脑子混乱成啥样了?
阎忠怎么会是丞相的舅舅呢?
马腾错愕地看了一眼吕布,吕布用眼神表示没听说丞相有什么舅舅啊!
张飞忽然大笑起来:“这是好事啊!”
“哎呀——”阎忠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惊异之色,搀扶起来元林,“自从战乱离散,你外祖常常以泪洗面,后来听说洛阳有一位丞相唤作陈策的,只以为是同名同姓,未曾想过竟然真的是你啊!”
“无需多言,快些与我去拜见你外祖母。”
说话之间,阎忠拽着元林的衣袖,就要往外走。
成公英见到这一幕,顿时慌得一比,顺着长廊走过去,那就到埋伏好刀斧手的病房了。
只差这么点距离,万不可让阎忠破坏了啊!
阎行也慌了——没听丞相说他舅舅是凉州名士阎忠啊!
丞相啊丞相,人心隔肚皮,你有这么出名的舅舅,你咋不早说啊?
哎!
这话也不对啊!
丞相之前就说过,自己全族都死于边军兵祸,估计丞相也认为自己的舅舅早就死了。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上爹可能会认错,但是舅舅绝对不会认错,除非外祖母是一个侯桂芬一样的狠人。
“你外祖母以为你遭逢不测,现在完全吊着一口气,快随我回家去!”
“国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处理,若是错过见你外祖母一面,岂非要抱憾终身啊?”
阎忠伸手拉着元林,紧张得手都在发抖,拖着就要往外走。
成公英鬓角汗水下滴,急切地看向阎行,那表情充斥着一种信息——快想想办法啊!眼瞅着大业将成!忽然半路杀出个老娘舅来!
吕布、张飞、马腾三人也有点懵逼了。
这眼瞅着马上就能生擒韩遂,威震天下,兵不血刃下西凉了,你说你这个老娘舅干嘛呢?
“阿舅,孝道固然是人立身之根本,然而古之圣君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如今韩遂吊命等我,我还是先去见过他,交接清楚后,再回去见外祖母,你先去和外祖母说,孙儿尚在人世,还做了大汉丞相,光耀门楣了!”
说完这话,元林不给阎忠说话的机会,立刻看向阎行,“彦明,还请安排侍从,送我阿舅先回家中去!”
“文略!文略——”阎忠急切万分,差点就要喊出里边有埋伏了。
可是,左右两边的侍从已经走上前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阎忠轻叹一声,莫非我大汉国祚将尽?丞相已经知道是计,其中有诈,可为何偏生还要去呢?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嗯?
阎忠眼睛一亮,眉宇之间忽然闪过一抹错愕之色。
依照常理来说,丞相必定让他自己的人护送自己走啊!
可为什么让阎行护送?
阎行?
阎行!
阎忠看了看身边阎行的两个亲随,笑了笑道:“无妨,不用你们护送,快追上彦明去,我自己回去便是。”
两个护卫闻言,尚未说话,阎忠便笑着大步往外走去,看来,这位大汉丞相,远远比自己想的更加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