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看向镜子里碎成片片的自己。
脑海里忽而回想起薄曜曾经给自己打过的一个电话。
那时,自己还在朱雀基地。
薄曜去救奶奶出了事,他在电话里吼:【别说你奶奶出事,我死外面了,你也该干嘛干嘛!】
两行清泪挂在照月的脸上:“薄曜给我上过这堂课,是我将东西还给他了。”
霍晋怀问:“什么课?”
照月转身从卫生间里走了出去,幽幽的回道:“叫《没有他以后的日子,我该如何走下去》。”
走到几位至亲面前,看向众人:
“爸,妈,奶奶,大哥,我决定了,我要带着两个孩子回定王台。”
顾芳华眉心一拧:
“定王台现在是什么地方,是龙潭虎穴!你现在身体也不好,这时候正风口浪尖上,回去做什么?”
霍政英抬了下手,眼神落在自己女儿身上:“理由。”
照月清瘦了很多,身体不好,说起话来也不似从前那样的声量,只是那双乌眸仍旧坚定:
“正如薄曜所说,敌人不会等我休息好,心情好,才开始发动攻击。
我依旧痛苦,但缩头乌龟的确是没办法做了。
这半年来,风雨很大,是你们帮我挡的。
风雨已经吹进霍家,脏水泼到爸跟薄曜身上了……”
照月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眶涩然,酸意刺得眼仁疼。
如果自己没被认回霍家,没有这群亲人,薄曜死的那一刻,自己肯定跟着去了。
“敌人,分裂我两族,致使商业项目停摆,两族蒙受巨大经济损失;
又再掠夺我亡夫遗产,一如强盗;
知我两个孩子年幼,设局夺走孩子原本有的一切。
我不能再躲,再逃,哪怕是还剩半口气,也不会让任何人拿走薄曜的一分一毫!”
照月手握成拳头,五官紧绷如弦:
“我更无法忍受这件事曝光出来,公众对薄曜进行再次污蔑。
他走时我就没为他挣回清白,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二次出现。”
顾芳华听得心窝一痛,手掌按在胸口上:“又要去争去斗,你还受得住吗?”
照月咽下这份痛楚,浑身滚起烈烈的火:
“我要去替薄曜,替我们的孩子,守住家产,守住他的心血,守住他的一切。”
霍晋怀手指落在下巴处揉捻,分析说:“三胞胎肯定是为争夺财产而来,这毋庸置疑。
但三胞胎七个月,我不禁怀疑此事可能跟薄曜的死因有关。
三胞胎可能不仅仅是为争夺财产,也可能是引诱薄震霆的棋子,因为知道他要保家产争股权。”
照月扬起下巴,面带阴狠之色:“我欲北上,直面敌人!”
霍政英一掌拍在沙发上,气势荡开:
“北上是对的,也是必须的!得尽快去定王台搞清楚这些事,或许就能找到薄曜真正的死因。”
照月咬着牙:“霍希彤三胞胎,我绝不可能让她生下来。”
三月的港城,窗外闷雷滚动,风吹得窗帘疯狂鼓动。
紫蓝色雷电在墨色天际上来回划开,撕裂天空。
乍亮的光线打在照月苍白清瘦的面容上,忽明忽暗。
女人眼神冷若冰刃,坚似翎羽。
顾芳华抬眸看了过去,沉寂半年的女儿,似被薄曜这件事牵起了一根线。
将软塌塌,毫无生命力的照月,从冰冷的寒潭里拽了一拽,恢复了几分气力。
次日,顾芳华带着两个宝宝去打疫苗,照月便多等一日,一个人去山上走走。
下山的路泥泞潮湿,照月走得慢。
走着走着,再次碰见了那位道士。
道士朝她淡淡笑着:“许久不见,想来你是受了一场大波折。”
照月从包里掏出手机正要扫码,老道士一手挡在二维码前:
“我不算死人的卦,这是规矩。你可以问其他的,我答完你再给钱。”
照月眼神震了震,这道士居然知道家里死了人。
在小板凳上坐下,照月就说:
“家里出事后,我派人来找过您,但您一直没出现,没想到今天又突然在这儿见到您了。”
老道士笑笑:“机缘嘛,凡事随心,境随心转。”
照月看着小桌子,一时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好。
往后的人生,没什么可期盼的了,坐了好几分钟,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老道士转着手里的圆珠笔:
“上次见面,你尚是站在人生高处时说了一句,无论命运给你什么,你都会坦然接受。
那今时今日,这句话又做如何论?”
照月穿着一身棕色风衣,内扣着肩膀:“我没有接受这样的结局,我是被迫承受。”
老道士打量照月一番,与上次见到容光焕发的她,如今已是判若两人,三魂六魄不见一半。
道士抱着双臂,笑着说:“人在高处时的心境,若能在低处时还保持一致,这是大能者。很显然,你不是。”
“我对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想要问的了,功名利禄,了无意思。
我只想知道薄曜在那边过得好不好,能帮我看看吗?”
照月伸手去拿签筒。
老道士一把夺走:“说了不算死人,不算不算。”
照月两眼颤了颤,眉心倒拧起来:
“老先生,您之前说让他放下,放下即完全。他放下了,可还是遭遇不测。
巨大利益都放下了,老天爷怎么还是不保全他?
你还说夫妻共业,能享妻福,我是他的华盖,那我为什么没有护得了他呢?”
老道士紧紧抱着签筒,在新买的摇摇椅上摇着:
“你大富大贵,当官儿的命现在搞成这样,还不算夫妻共业?
事业停摆了吧,身体垮了吧?
丈夫留下来的遗留问题,你只要去处理都算共业。
处理好了他家族,后代难道不享福?
这也是华盖的解说。”
照月泪水来得突然,啪嗒一声掉在手背上:“我没能护得住他,他才三十二岁,两个孩子才半岁。”
“这是他的命,你的劫。”
老道士停下摇摇椅,眼睛盯着照月:“无论命运给你什么,你都要坦然接受。”
照月乞求一场虚妄:“求您算算吧。我想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想告诉他孩子已经平安降生,他做爸爸了。”
忽的,照月蹭一下站了起来,从道士怀中签筒抽了三根签出来:“所有不好都落我一人身上遭报应,求您了!”
三根签摆在桌上,照月看了一眼签头,全是大凶,心中黯然。
老道士噔的一声将签筒放桌上:“都说了不算死人,走走走!”
一场暴雨在头顶酝酿,老道士开始收拾自己的物件儿。
照月知道自己冒犯了人,说了声抱歉朝山下走去。
老道士将桌上三根命签收好,捡起最后一根时,不经意多看了两眼。
签语:
【金戈不休祸临身,幽冥咫尺沉渊门。纵使前路尽危困,暗有贵人转乾坤。】
老道士啧的一声:“老道最近财运是真不好,早知道该收钱的,错过一不缺钱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