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天竺的烽烟再烈,这场在莫卧儿帝国眼中足以撼动国本的战事,于如今的大明而言,也不过只是远征都督府在南洋以西的一隅开拓,只是大明远洋开拓计划中的一部分。
帝国的棋盘上,可远不止天竺一处落子。
同样远在重洋之外的殷洲都督府。
在得到城镇中心源源不断的物资与人员支援后,开拓速度更是如虎添翼。
在燧发枪与野战炮的连绵轰鸣中,一个个桀骜的殷人部落放下了世代相传的骨矛与石斧,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那些曾经用弓箭和木棒对抗西班牙火绳枪的部落勇士们,在成建制的大明燧发火枪兵的排射面前,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而殷洲宣慰司的官员心里也清楚,武力压服只是第一步,要让这片广袤土地长治久安,终究要靠收服人心。
他们发现,这些殷人部族信奉万物有灵,崇拜各种神秘的自然神祇,而要收其心,必先顺其俗。
既然他们需要神明,那就给他们一个更强大的神灵!
于是,他们祭出了那套“殷商遗民”的理论,宣慰司的修史官遍访部落、整理传说,结合古籍中“殷末伐夷、军民漂海”的记载,编史修志、考据器物,将殷洲土著与中原殷商血脉相勾连。
再配上共同的肤色、相似的面貌、以及各部族中“祖先自西方渡海而来”的古老传说,这套说辞竟让不少部落首领深信不疑。
既然血脉同源,如今便是认祖归宗!
而论起祭祀的庄严、礼制的厚重,普天之下所有国度加起来,也未必及得上传承数千年的中华礼乐。
宣慰司择了黄道吉日,在明殷城举办认祖大典:
筑祭坛、陈太牢、奏雅乐,以祭祀华夏先祖的规制,将大明皇帝奉为天下共主,悄然取代了他们原本的自然神祇,将信仰与人心一并收拢。
大典当日,数十个部落的首领身着大明赐予的玄端礼服,在编钟与玉磬的雅乐声中,一步一步走上祭坛,三跪九叩,上香献酒。
司仪官用洪亮的声音宣读祭文,将他们的部落名称一一录入新修的《殷洲氏族志》,与中原古姓一一对应,从法理上确定了殷洲乃是大明不可分割的领土。
大典之后,无数殷人换下兽皮麻衣,穿上大明发放的衣冠,将寨中的图腾柱换下,树起大明日月龙旗。
青壮编入卫所,按大明军律整训,老人孩子入学堂,识汉字、说汉话、学农桑。
这种来自文明的降维打击,加上血脉同源的叙事、“将同胞从茹毛饮血中拯救出来”的使命感,如同星火燎原,从东岸沿海一路向内陆蔓延。
这是西夷殖民者靠屠戮、奴役与天花永远换不来的认同。
大明的影响力与控制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整片殷洲大陆上蔓延。
而在大明本土,京城,
天启六年的腊月,京城已是年关将近的热闹光景。
这座首都的繁华,早已超越了史书中任何一个盛世——开元的长安、宣和的汴京,加起来也未必及得上如今京城的半数气象。
从东亚藩国、西域诸部、漠北草原乃至远隔重洋的欧罗巴赶来的商队络绎不绝,满载着香料、宝石、毛皮、硬木与各色奇珍。
他们在天津海关、税关处办完手续,便被引导至各自的市场和货栈。
城内,四车道的宽阔道路上,铺着平整的水泥石砖,两侧排水沟渠一应俱全,冬日里也不见积雪泥泞。
路面上,来来往往的公共马车沿着固定的铁轨路线行驶,车身刷着统一的朱红漆,车厢侧面写着起点、终点和票价:
- 朝阳门至阜成门,穿城十里,三十文
- 前门至天桥,五里,十五文钱
- 正阳门至崇文门,八里,二十五文
- 西四牌楼至东四牌楼,十里,三十文
- 永定门至德胜门,南北穿城十五里,四十文
站点名称既有“东四牌楼”、“菜市口”、“琉璃厂”这类老地名,也有“京城东城小学”、“工商学堂”等新地标。
每车配两匹健马,能载十五余人,按站停靠,准点发车,风雨无阻。
寻常百姓出门走亲访友、采买年货,都愿意花上几文钱坐车,比步行省了大半力气。
繁忙路口处,戴红袖标的巡检司兵丁手持红绿两面小旗指挥交通,绿旗行、红旗停,纵然车水马龙、人潮如织,也秩序井然,少见拥堵。
偶有初来京城的外地商客站在路边看呆了,身后立刻有人笑着催促:“愣着干啥?绿旗了,快走快走!这大冷天的,别堵路!”
街边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迎风招展。
冬日里最惹眼的,莫过于遍布各坊的“惠民热水坊”。
铺子门口支着几口巨大的铜炉,炉里沸水不绝,白汽蒸腾,几个伙计正用拧开阀门给顾客带来的暖壶里灌开水。
旁边木牌上写得明白:“开水一文一桶,老弱妇孺优先。”
排队的百姓络绎不绝,有拎着保温铁桶的妇人,有提着铜壶的老汉,边等边唠家常:
“以前冬天可遭罪,天天劈柴烧火,满屋子烟不说,还费钱,如今好了,顺路打一桶,沏茶做饭都够用,一文钱花得值当!”
这是蒸汽革命带来的变化之一。
利用城中蒸汽动力厂运转时产生的大量余热,制造大量的沸水,通过保温管道引入各坊热水坊,轻轻松松就解决了数万户百姓的日常饮水燃料问题。
不止热水,城内的自来水厂用蒸汽机泵,将净化后的水抽上水塔,再通过铸铁管道输送到城区各处,不少商铺和民宅已经装上了水龙头,拧开就能流出清水。
京城百姓提起这“自来水”“热水坊”,无不竖起大拇指,念叨一句“皇上圣明,真是造福百姓”。
而往南走,外城的工坊区烟囱林立,蒸汽机低沉的轰鸣声隐约可闻,像一头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在喘息。
磨坊里,蒸汽机带动巨大的铁磨昼夜旋转不停,一日能磨出数万斤精面;
棉纺厂更甚,上百台纺纱机在蒸汽机的带动下同时运转,纱锭飞转,棉絮如雪,一日产出的棉布,抵得上过去数千织户忙上一个月
织布局、军械所、玻璃厂……越来越多的行当用上了蒸汽动力,产量翻了几番,用工需求也跟着大涨。
周边州县进京谋生的百姓,只要肯卖力气,总能在工坊里寻到一份活路,挣的工钱比在家种地强上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