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婷婷拨通了弟弟的电话,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等着那头接起来。午后的阳光从窗台斜照进来,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把那层期待的笑意照得格外明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语速轻快地问对方能不能养一条小狗。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女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两颗星子:“就知道松松最好了!那我就把它抱回去啦!”
她挂了电话,转身看向等在门口的男人,整个人像是被那通电话点亮了,连耳垂都泛着淡淡的粉。
看到女孩眼睛里的星星,田文朗的心里也像有什么东西绽开了,像一颗埋在土里很久的种子忽然破出了一小截嫩芽。他垂下视线,假装在整理袖口,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傅婷婷有些抱歉地回过头,朝田文朗和史密夫奶奶微微欠了欠身:“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和家人已经说好了,我现在能把它抱回去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怕耽误了时间的急切,也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欢喜。
史密夫奶奶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像秋天的菊花瓣一样舒展开,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可以,我给你一个小篮子。”
她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拿出了一个藤编的小篮子,篮底细心地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棉布,边角还缝着细密的针脚,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傅婷婷接过小篮子,小心地把那条巧克力色的小奶狗抱起来,放在棉布上。小家伙在她掌心里缩成一团,粉色的鼻尖动了动,像是认出了她的气味,然后安安静静地蜷好,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傅婷婷蹲下身,抬头和老奶奶讨教如何养育这条小狗,用什么奶粉、多久喂一次、要不要打疫苗。两人用英语交谈了许久,午后的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老人花白的头发和女孩低垂的睫毛都染上了暖色。
离开时,傅婷婷抱着篮子站起身,转身问田文朗:“我想买下来!你能帮我问问价格吗?”她不想平白占一个老奶奶的便宜,哪怕是一条刚出生的小狗,也应该有它应得的尊重。
田文朗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能善待它就行了,不用给钱。”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傅婷婷还要再跟老奶奶谈一下价格的事,嘴巴已经张开,话还没出口,却被男人一把拉住。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扣在她的手腕上,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力道。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必这样”的笃定:“真的不用,我们这边的都是赠送的,不是售卖的。”
傅婷婷被他拉着,感受到腕间那一点陌生的触感,耳朵尖有些发烫。她怕这边有什么特殊的习俗,便放弃了购买的念头。
她连声道谢,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心里暗暗记下——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给老奶奶带点礼物。
在回去的路上,田文朗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其实我觉得,你挺适合在这边生活的。”
傅婷婷正在后排低头看篮子里的巧克力,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嘛?”
“嗯,你的英文很好。”田文朗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找一个还算合理的理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停顿,像是那颗种子又往土里扎深了一点。
傅婷婷抱着篮子坐进了后排座,阿玲发动了汽车,她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睡得正香的小奶狗,嘴角弯了弯。
田文朗双手扒着车窗,对正准备离开的女孩提醒了一句,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如果不想养了,不要抛弃它,带回来交给我。”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傅婷婷很郑重地点头,回了一句“我会好好养它的”,然后朝着对方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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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租住的房子里,傅婷婷开启了奶妈模式——买奶粉、买狗粮、做狗窝,忙得不亦乐乎。茶几上摊着几个不同品牌的奶粉罐,她弯腰研究配方表,又把刚铺好的狗窝调整了一下角度。
那条被她取名“巧克力”的小奶狗窝在浅蓝色的垫子上,正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一鼓一鼓的。
看到姐姐整天对着小狗忙活,站在一旁的傅劲松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一脸哀怨:“姐,你觉得我该不该跟一只小狗争风吃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冷落后的、故作夸张的不满。
傅婷婷头都没抬,把小狗轻轻抱起来,拢在怀里:“你看看巧克力,多可爱!”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软糯,像是对着小狗说的,又像是对着弟弟说的。
傅劲松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哪里可爱了?明明就丑得很。”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那团巧克力色的毛球上多停了一瞬。
他不反感养小狗,但看着姐姐天天围着小狗转,自己好像变成了背景板,心里又有些不爽。
傅婷婷放下小狗,站起身,笑着道:“它是小奶狗,怎么能比上我们家的小狼狗帅呢!”她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拧了一下,带着一种姐弟间特有的亲昵。
傅劲松一脸嫌弃地往后躲了躲:“洗手了没?”他用手背擦了擦脸,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过一样。
傅婷婷眼睛一瞪,立刻伸手拧了一下他的手臂:“敢嫌弃我!?”她的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找打”的威慑。
傅劲松正准备反唇相讥,就听到傅婷婷的电话响了。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傅婷婷接起来时,声音明显亮了几度,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对方明显是个男人的声音,傅婷婷一脸兴奋地向对方汇报小狗的成长情况——今天喝了几次奶、睡了多久、有没有叫。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跟老朋友分享日常的自然。
傅劲松看着姐姐亮晶晶的眼神,那目光里有光,有笑,有一种他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鲜活的表情。
他心里那根弦悄悄绷紧了一下。他把阿玲叫到一旁,声音压得很低:“那个男人是谁?”
阿玲低声把田文朗的情况说了一下——酒庄、葡萄园、那对兄妹、还有那天的游行和后来的几次接触。
傅劲松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吩咐道:“你派人去查查这个人的底细。”自从上次傅婷婷被渣男劈腿之后,他对姐姐的感情生活便多了一份留意。
三天之后,收到调查结果的傅劲松脸色一沉。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他看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缓缓蹙起,又缓缓松开。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口袋里。
“这个结果你跟我姐姐说了吗?”傅劲松转头看向一旁的阿玲,声音里带着一种慎重的克制。
阿玲也一脸的凝重,摇了摇头。
“暂时不要告诉她!”傅劲松吩咐道,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上,像是在权衡什么,“你带我去一趟,我要亲自见见这个人。”
阿玲思考了一下,低声建议道:“你不用亲自去。过两天,他应该会亲自来,他和你姐已经约好了谈合同的事。”
原来,傅婷婷已经把田文朗寄来的酒样寄给了公司的品酒师。品酒师给出了专业的评价,觉得品质不错,口感醇厚,层次分明,价格也合理。所以傅婷婷打算和田文朗先定一批试试水,合同的事已经约好了时间。
两天后的早晨,阳光从餐厅落地窗斜照进来,在白色桌布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暖色。傅婷婷在自己的餐厅里接待了田文朗——几张深色的木桌,角落的绿植长得正盛,墙面是暖灰色的,挂着一幅淡雅的水彩画。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咖啡,然后开始讨论合同的事。数字、条款、物流、付款周期,每一条都被拆开、铺平、核对,像是在拼一幅复杂而细致的拼图。
讨论完工作之后,服务员收走了杯盘。田文朗放下手里的钢笔,像是不经意地问起了巧克力的事。
傅婷婷说起小狗的近况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像是提起一件宝贝的温柔。她起身带着对方回了自己的公寓,想让他亲眼看看自己养得怎么样。
“巧克力,看看谁来啦!?”傅婷婷打开门,对着屋子里面喊了一声,声音轻快得像在呼唤一个老朋友。
她的话音刚落,傅劲松抱着小狗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巧克力乖乖地趴在他臂弯里,像是已经习惯了被这个“醋意横生的男人”抱着。
“哦,这是我弟弟,傅劲松!”傅婷婷笑着介绍。
“松松,这位是我的客户,田文朗先生。”她用手往田文朗身前一扬,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傅劲松将小狗放下来,朝着田文朗伸出了手。他的动作不快不慢,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弧度。田文朗也笑着握了一下,指尖相触时,两人都感觉到了对方手指间传来的那股审慎的力道。
看了一眼田文朗身后的男人,傅劲松很客气地侧了侧身:“两位请坐。”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在田文朗的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看一张还没完全展开的地图。
由于傅劲松杵在那里,田文朗也没有久留。他看了看表,说自己还有事,便起身告辞。临行时,傅劲松提出要送送对方。傅婷婷也同意了,毕竟对方是男士,由弟弟送出去也更合适。
走出公寓,初秋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落叶的气息。三个人一起往大马路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弄里一前一后地响着。
“不用送了,留步吧!”田文朗笑着回了一句,转身正准备往停车的方向走。
傅劲松却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笔直地落在他脸上。午后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送您,田先生。”(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