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武点了点头,说道:“这事儿我知道。”
老姜家的二女儿是个寡妇。
姜霞年轻的时候,跟一个江苏过来的盲流子好上了。
老姜头和老姜太太不愿意,毕竟老姜两口子能干,在村儿里也算是富裕。
姓于的没房子没地,老两口不愿意让姑娘受苦。
姜霞这人主意也正,死活不听老两口的,给姓于的生了个姑娘。
老姜头一瞅孩子都有了,也就捏着鼻子认了这事儿。
没想到第二年,姓于的就死活要跟姜霞离婚,当时给老姜头气的,险些活劈了姓于的。
后来俩人离了婚,姓于的转头跟一个江苏老乡住一块儿了,没到五个月,那个女的就给他生了个儿子。
这个年代离婚那都得被人笑话死。
老两口好几年都不敢抬头见人。
孩子四五岁儿那年,有人介绍,姜霞跟了一个县里的二婚男人好上了。
那个男的单独拉扯一个姑娘,俩人结婚以后,姜霞就跟着去了县里,把自己的女儿扔在了红旗村儿。
第三年,她又给人家生了个姑娘。
她二婚丈夫姓庞,姓庞的这个人典型的大男子主义,爹娘也不是啥善茬。
动不动,姓庞的就对姜霞家暴。
有一年冬天,在粮库上班儿的小庞杀了个江对面儿过来偷东西的小年轻。
那孩子那年才十五岁。
家里一顿托人找关系,好容易判了个15年有期徒刑。
姜霞当时傻乎乎的养着自己生的小女儿,还伺候着姓庞的和前妻生的闺女,在家当牛做马,伺候公婆。
本以为咬咬牙守个十五年,姓庞的刑满释放就好了。
谁承想,公婆对她是百般刁难,无论她怎么做,都讨不到一点儿好。
在姓庞的出事儿的第三年,姜霞就和姓庞的离了婚,带着小女儿回了红旗村儿。
连着两次结婚,还带着两个闺女,从此没人再去老姜家说媒。
谁都不是傻子。
这娶她回家,那可是多带了两张嘴。
后来姜家大儿子心疼二姐,就和家里合计,二姐索性没地方去了,就和爹妈一块儿过日子就行了。
他大姐嫁到了隔壁镇子,弟弟在县城里当厨子,小妹妹还在市里当老师。
家里最难的就是二姐,他想着,怎么也得拉自己二姐一把。
就这么滴,趁着过年的时候,姜家大儿子和兄弟姐妹开了会,说好了让二姐伺候老两口。
到时候,老两口百年以后,老两口的家产都给二姐,包括房子还有地。
至于其余姊妹儿在村里都没地,姜老大在林场上班儿,家里的地也一并给她二姐种着,挣多少钱都是他二姐的。
这家人一直都挺和善的,怎么还能出麻烦事儿呢?
“他家姊妹儿不是挺好的么,咋还能出事儿了呢?”
赵大海深深地看了孙传武一眼。
“好?”
“那也得看是怎么个好法。”
“老头老太太活着的时候,什么都叫好,老两口走了,事儿就不叫事儿了。”
赵大海拿出承包合同,找出老姜家的那一篇递给孙传武。
孙传武接过合同一看,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合同上面,分明写着老姜家小儿子的名字,根本就没有老姜家大儿子的名字。
“不对啊,这地怎么都是姜家小儿子的名字啊?”
赵大海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说的不就是这个么。”
“姜霞户口迁到县里了,这些年一直没签回来。”
“所以啊,这承包合同,不能写她自己的。”
孙传武一脸无语:“不能写她的,她也得写人家姜老大的啊,咋可能写姜家小儿子的呢?”
“我记得姜家小儿子就一亩七分地的撂荒地,那这地现在算谁的?”
赵大海笑着说道:“问题就出在这儿了么。”
“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我还特意往林场打的电话,人家姜老大说让他二姐代签就行。”
“当时我也没注意,人家姜霞签的是她小弟弟的名字。”
“我估摸着啊,她是怕写了姜老大的名字,等老头老太太走的那天,人家姜老大不给她地还有房子了。”
孙传武翻了个白眼儿。
姜老大那个人他打过几次交道,别的不说,人品方面儿绝对不错。
姜家小儿子风评可不咋地,偷鸡摸狗打仗斗殴啥事儿都干。
这把地写成姜家老大的名字,人家姜老大肯定不能亏了姜霞。
可要写姜家小儿子的名字,多半儿这点儿地到时候都得让他给捞走了。
“她咋想的?还怕姜老大不给她,签了姜家小儿子的名,人家不百分百不能给她了么?”
赵大海抽了口烟,说道:“咋想的,估摸着啊,是他小弟弟和她走的近,不知道说啥好听的了。”
“姜霞那个人啊,苗本身就歪,就不是啥好玩意儿。她和小于子叔叔那事儿,村儿里有几个不知道的?”
“要不是因为这事儿,老姜家老两口,能早早的就走了?”
“都是让她气死的!”
“当年和县城小庞那事儿,老姜问过我,让我托人打听打听,我还特意打听了。”
“人家都说姓庞的一家人都不咋地,那个姓庞的前妻多半儿就是他打死的。”
“这事儿我原封不动和姜霞说了,姜霞说啥你知道不?”
孙传武摇了摇头:“说啥?”
赵大海轻哼一声:“哼,她说那都是别人瞎说的,她看姓庞的就挺不错的。”
“而且人家是县里人,是粮库上班儿的正式员工,跟着不吃亏。”
孙传武一脸鄙夷:“操,县里人多个啥?”
“说的不就是这个么。”
赵大海掐了手里的烟,端起茶缸吹了吹,然后秃噜噜喝了口水。
吧唧了下嘴,赵大海把茶叶吐回了茶缸里,然后盖上了盖子。
“传武啊,我跟你讲,人这玩意儿啊,心术正的没有多少,本性就是自私。”
“旁的咱就不说了,但凡孝顺的,肯定就受欺负,肯定就是冤大头,我说的这事儿你觉得在理不?”
孙传武对于赵大海说的话十分赞同。
他干了这么多白事儿,往往最受宠的,都是那些不孝顺的驴马蛋子。
往往爹娘姊妹儿都欺负的,还真就是那些脾气又好又孝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