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吻过讲台第117章：教学创新（上）

　　　　    黄诗娴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僵在半空。

    客厅的白炽灯亮得晃眼，老黄端坐在沙发正中间，母亲挨着他坐，大哥黄海涛斜靠在扶手上。三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像三道探照灯，钉得她挪不开脚。茶几上的苹果片氧化成了暗黄色，橙子瓣蔫巴巴卷着边，一看就摆了不短时间。

    “爸，妈，哥。” 她放下帆布包，努力把声音放得平稳，“怎么突然过来了？”

    老黄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开门见山：“那个姓武的老师，你跟他现在是什么关系？”

    窗外的海浪声猛地撞进耳朵里，嗡嗡的。

    黄诗娴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半点没露。她缓步走到单人沙发旁坐下，拎起玻璃壶给自己倒水。指尖碰到壶身的瞬间，她才察觉水是凉的。不知是放久了凉透，还是压根就没烧新的。

    “同事关系。” 她抿了口凉水，抬眼迎上父亲的目光，“他是学校六年级的数学老师，带一二班。”

    “同事关系？” 老黄眉头拧成一团，额上的皱纹深得像刻上去的，“那你二伯母怎么说，你天天给他做饭，还专挑最肥的螃蟹留给他？”

    黄诗娴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她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先闪过郑松珍的脸，又很快否决。郑松珍嘴碎，却不至于把话传到二伯母耳朵里。想来想去，只剩菜市场卖菜的张婶。上周她挑螃蟹时，张婶还笑着打趣，问是不是给对象选的。

    “爸，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她放下杯子，语气不急不缓，“我们几个老师搭伙吃饭，不是我单独给他做。郑松珍、林小丽，四五个人一起。武老师家里条件不好，大家多照顾点，怎么了？”

    “照顾？” 母亲先急了，声音拔高了些，“诗娴，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天天给男老师做饭洗衣服的，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妈！” 黄诗娴这下真急了，耳根瞬间烧得通红，“什么洗衣服！谁乱传的！就是搭伙做饭，大家轮着来，这周刚好轮到我掌勺。”

    黄海涛在旁边轻咳一声，冲她递了个眼色。那眼神她懂，是让她别硬碰硬，爸妈这次是真上了心。

    老黄沉默了好一会儿，指尖又敲了敲膝盖。

    “我听说他是山区出来的，家里兄弟好几个，日子过得紧巴。” 老黄看着她，眼神沉得像夜里的海，“诗娴，爸不是嫌贫爱富。你从小长在什么环境里，你自己清楚。我们不要求你嫁进多好的人家，可也不能太委屈自己。”

    “爸。” 黄诗娴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韧劲，“我跟他真的只是同事。”

    说这话时，她的手指在膝盖下悄悄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传来细微的痛感。这点疼刚好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杂乱情绪，让她看上去更镇定些。

    老黄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黄诗娴没躲，就这么直直迎着父亲的目光。客厅里的挂钟嘀嗒嘀嗒走着，电视没开，静得能听清窗外海浪拍岸的声响。一浪叠着一浪，像被放大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行。” 老黄终于收回目光，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又重重放下，“既然你说是同事，爸信你。但诗娴，你记住，你是咱们家唯一的闺女，你哥跟几个堂哥都看着你呢。有些事，你心里得有谱。”

    “我知道。” 黄诗娴垂下眼，声音轻得像叹息。

    黄海涛赶紧起身打圆场，拍了拍老黄的肩膀：“爸，这不都问清楚了吗，就是搭伙吃饭的事。咱们诗娴又不是小孩子，心里有数。”

    母亲还想再说什么，被黄海涛一个眼神拦了回去。老黄站起身，走到门口换鞋。他今年五十七岁，平时腰板总挺得笔直，这天背影却莫名佝偻了些，肩背塌下去，像扛了不轻的担子。

    黄诗娴送他们到门口。大哥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有事给哥打电话。”

    门关上的瞬间，黄诗娴背靠着门板，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抬手摸了摸脸，脸颊烫得厉害，耳尖也是热的，连手心都浸了层薄汗。

    她站在原地缓了会儿，才走回客厅，把茶几上发蔫的水果端去厨房倒掉。橙子瓣落进垃圾桶时，她忽然停了手，盯着桶底发了几秒呆。

    然后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往脸上扑。凉意压下了脸上的热意，却压不住心里乱糟糟的念头。她擦干脸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着武修文下午发来的消息，是“雏鹰计划”的初步方案，密密麻麻写了三屏。

    她没回消息，按灭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第二天一早，黄诗娴骑车到学校时，校门口空地上已经停着那辆眼熟的旧单车。

    她锁好车往教学楼走，路过六一班教室，看见门留了条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武修文站在讲台前，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黑板上写满了图形和公式，中间贴着几张打印照片。他正拿着粉笔在角落画图，听见门响回过头，眼睛唰地就亮了。

    “诗娴！你来得正好，快来看。” 他冲她招手，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像个挖到宝藏急着分享的孩子，“我想了一晚上的方案。”

    黄诗娴走过去。黑板左侧贴着三张照片，一张是跨海大桥远景，巨大的桥墩从海面拔起，钢索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一张是集装箱码头俯拍，密密麻麻的货柜像彩色积木；还有一张是山上的风力发电站，白色风车一排排立在蓝天下。

    “我昨天回去查了好多资料。” 武修文拿着粉笔点着照片，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跨海大桥的桥墩间距是怎么计算的？为什么不是等距的？集装箱码头的调度系统靠什么运行？风力发电机的叶片长度跟发电效率有什么关系？”

    他越说越起劲，转身在黑板上刷写了几行字。“你看，这些都能对接六年级的数学知识点。桥墩间距涉及比例和测量，码头调度可以引入简单的优化思维，风力发电的叶片转速计算能结合圆周运动。我还找信息老师问过，咱们机房有动态几何软件，到时候能直接演示给孩子看，比光讲公式好懂多了。”

    黄诗娴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随着写字的动作，在肩胛骨处绷出浅浅的弧度。粉笔灰落在袖口上，白蒙蒙一片，他半点都不在意。

    “我打算下周一就开始。” 武修文转过来，额角沁着细汗，眼睛亮得惊人，“先给‘雏鹰计划’的孩子上第一课，就用跨海大桥的案例。让他们自己量照片上的桥墩距离，按比例算实际间距，再讨论为什么工程师不把桥墩排成等距。”

    “等一下。” 黄诗娴忍不住笑了，抬手示意他慢下来，“你昨晚几点睡的？”

    武修文愣了愣，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两三点吧，反正睡不着。”

    “怪不得。” 黄诗娴指了指他眼下的青黑，“你先吃早饭了吗？”

    武修文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答案。

    黄诗娴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保鲜盒。“我妈昨天带过来的糯米糍，豆沙馅的，还热着呢。”

    她把保鲜盒放在讲台边，掀开盖子。糯米的甜香瞬间散开，白生生的糯米糍裹着椰蓉，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武修文看着那盒糯米糍，喉结动了动，却没伸手。他抬眼看向黄诗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黄诗娴手上的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 她问。

    “你眼睛有点红。” 武修文说得认真，像在陈述一道数学定理，“右边的比左边红一点。”

    黄诗娴愣住，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右眼。随即她笑出声，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昨晚家里来人了，睡得晚。”

    武修文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拿起一个糯米糍咬了一口，豆沙馅流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又舍不得吐，囫囵吞下去，舌尖被烫得直哈气。

    黄诗娴被他狼狈的样子逗笑了，眉眼弯成月牙。昨晚堵在心里的那点闷气，好像被这个滚烫的糯米糍，一点点焐得软了，散了。

    早读课结束后，武修文抱着那摞照片走进六一班教室，孩子们的眼睛齐刷刷亮了。

    “哇！” 最后排的吴宇航最先叫出声，“老师你拿的是什么！”

    武修文把照片一张张贴在黑板上，贴完退后两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今天数学课，我们不上课本。”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王倩倩的书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刘子豪直接从前排探出半个身子，恨不能凑到跟前去看。

    “安静安静。” 武修文抬手压了压，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看到这张照片没有？这是咱们附近新建的跨海大桥。你们谁去过？”

    哗啦啦举起一大片手。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桥墩的距离，为什么有的宽有的窄？”

    孩子们面面相觑，刚才的喧闹变成了好奇。吴宇航托着下巴，眉头拧成一团，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桥墩，嘴巴抿得紧紧的。

    武修文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一卷皮尺。“这节课，我们当一回桥梁工程师。我给每组发一张大桥远景照，你们用尺子量照片上的桥墩间距，按比例尺算出实际距离，然后告诉我，你们发现了什么规律。”

    他把全班分成六个小组，每组四个人。皮尺、直尺、计算器发下去，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有的组围成一团，脑袋挨着脑袋叽叽喳喳讨论；有的组已经动笔列算式，铅笔唰唰响个不停。

    武修文在教室里踱步查看，走到王倩倩那组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