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九妹微微仰头看着陈小富!
她的脸上羞涩之意依旧很浓,但她还是看着陈小富!
她的眼里满是好奇!
此刻的陈小富表现出的是她从未曾见过的一面——
不再严肃,不再刻板,而是……而是那种属于少年的情绪的最直接的宣泄。
这一刻的陈小富绝没有丝毫宰相的样子。
他在秦文奇的面前就像一个据理力争的……孩子!
对,就像个执拗的孩子!
又像一只被踩着了尾巴的……猫!
卓九妹脸上的笑意如春风中盛开的花,柔软并美丽。
这样的美丽并没有落在陈小富的眼里,陈小富依旧瞪着秦文奇,可秦文奇却没有理他。
秦文奇坐了下来,伸手在炉子上烤了烤火,又道:
“我相信你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毕竟你是个理智之人。”
“我也知道你的难。”
“是啊,大周得于陈,得来的时候就没啥底子,其实要说起来,这十七年的时间里,女皇陛下也算是尽力了。”
“她的生活过得极为朴素,出现皆是那一身麻衣,倒是你……”
秦文奇这才又扭头看了看陈小富:
“即安啊,身居高位不忘简朴,不求奢靡,这是一种极为重要的品德!”
“从古至今有多少帝王将江山败掉就是因为追求那穷奢极恶的生活?”
“另外……美色也是一种毒啊!”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若将那有限的精力用在国事之上,以你之能大周定能脱胎换骨。”
“可若你将那有限的精力用在美色之上……”
秦文奇一捋短须,陈小富已坐在了他的身旁。
卓九妹瞪大了眼睛,因为就这一刻,陈小富刚才的愤怒之色忽的就不见了!
他那张好看的脸上竟然也露出了一抹笑意来!
他打断了秦文奇的这句话!
他说道:
“我要将有限的精力用于无限的美色之上,如此,将来我陈小富子子孙孙一大群也!”
秦文奇瞪了他一眼:“你是要当皇帝的人了,任何时候都莫要有如此轻浮之言!”
这个大儒书读的真的比陈小富多的多了。
显然他极为重视规矩二字。
在他看来,一国之君的一言一行都应该有规矩。
陈小富这家伙并没有接受过宫廷礼仪的教化,好吧,
“过完年,我教教你为君之道。”
“为君者,乃天下人之表率也,当……”
“打住!”
陈小富伸出了一个巴掌:“老秦,你就不能让我清净一会么?”
他的脸上露出了纠结的模样:“咱们别去讲那些破规矩,那些陈规陋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的,我不喜欢高高在上!”
“我喜欢如此前那般,所有的大臣都能站在我的面前与我直言而无顾及。”
“我也喜欢你以后依旧能坐在我的身边,咱们一起吃吃火锅唱唱歌,这样不好么?”
秦文奇一噎,庙堂之上的事他自然知晓。
文武大臣们与陈小富辩论他也知道。
有时候他觉得这有失体统,有时候他又觉得这样好像真的挺不错。
他不知道这样下去会变成个什么样子。
君不君臣不臣的总归不太妥当,落在外人的眼里会如何看大周之礼仪?
所以,这得改!
今儿个陈小富既然来了,那就得好生和他说道说道!
“即安啊,那样不好!”
“若你只有个大儒的名头,若你依旧只是监察院的御史,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去劝你,因为你的身份不一样。”
“世人见你只会以为你玩世不恭,只会认为你有一颗赤子之心。”
“可你现在的身份是一国之相!”
“将来你是一国之君!”
“天下人都会看着你,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落在天下人的眼里!”
“若这天下没有了尊卑之分何来威严之说?”
“若一国之君都没有了威严……那岂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以下犯上?”
秦文奇那张消瘦的脸上神色渐渐严肃,陈小富顿时就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他的脑瓜子嗡嗡的。
他能怎么办呢?
他忽然间也想要从耳朵里掏出一根棍子将秦文奇一棒给打死!
我就是想要这个清净的地方不说国家那些破事,就那么难么?
他很怀念杜十三娘!
只有杜十三娘才不会和他说那些破事。
杜十三娘说的是江湖事,是民间事,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
陈小富喜欢听,也喜欢做。
那样令他的精神能够彻底放松,令他的身心能极度愉悦。
可站在秦文奇的立场来看他有错么?
秦文奇也没有错。
他这完全是出乎一片好心,为的就是他将来坐在那龙椅上能一言九鼎,能威震四方。
这便是历史的局限性。
陈小富不喜欢那样虚伪的装模作样,秦文奇不希望他失去了皇帝的威仪带坏了大周的风气。
没有对错之分。
只有立场的不同罢了。
陈小富不想听。
于是他站了起来。
“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处理,老秦啊,等我处理完了你再慢慢说给我听。”
“凤梧,走!”
“老秦,告辞!”
秦文奇愕然的也站了起来:“不是,都休沐了你还有何事?”
陈小富面露苦色摇头一叹:
“说好的今儿个下午与齐玉夫见一面,瞧瞧我这记性,这可关系着数十万官兵的口粮问题!”
“这眼见着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我可不能失了信,告辞!”
他就这样带着李凤梧离开了结庐书院。
二人走在风雪之中,李凤梧给他撑起了一把油纸伞,问道:
“去哪里见齐玉夫?”
“凤梧,不见齐玉夫。”
“……你撒谎了?”
“嗯。”
“为啥骗秦先生?”
“因为我不能揍他一顿。”
李凤梧:“……”
“凤梧啊,”
陈小富仰头望着漫天的飞雪:
“又要过年了。”
“我知道。”
“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么?”
李凤梧脸蛋儿微微一红:“……要不,我们去香山南麓的烟雨阁?”
“十三娘虽离开了哪里,我、我觉得你、你需要的就是清净。”
“那里清净,我话不多,我陪你。”
陈小富止步,眼里有蠢蠢欲动之光,可片刻这光就熄灭了。
“哎……”
“回花溪小院吧!”
“我这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这便是牵挂。”
“凤梧啊,我发现一个问题。”
李凤梧微微垂头,陈小富没有看见他眼里有一抹失望之色。
“什么问题?”
“我单身的时候,满眼所见是花前月下的情侣。可当我有了自己的女人之后……我发现真正的快乐还是你这样的单身汉!”
李凤梧瞅了他一眼。
陈小富又抬步向花溪小院方向走去:
“我不是嫌弃她们,我真爱着她们。”
“但距离才产生美,才能让这感情变得更加浓郁。”
“我决定了!”
李凤梧又瞅了他一眼:“你又决定什么了?”
“正月初五,我俩……去魏国!”
李凤梧吓了一跳:“你活够了?”
“要寻死不需要跑那么远的!”
说完这话,他又看向了陈小富,狐疑的问了一句:
“你不会真的要去吧?”
陈小富哈哈大笑:“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