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来势汹汹,鲁智深大急。
他拄着断木转过身,扯着嗓子冲阮小二和阮小五吼:\"你们两个撮鸟!让你们赶紧走你们不走!\"
\"这下好了吧!想走也走不了了!\"
阮小二没有慌,他望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嘴角慢慢上扬,脸上露出一个无畏的笑容。
\"大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面对死亡的人,\"这辈子能够跟你死在一起,也算是俺阮小二三生有幸了。\"
鲁智深愣住了。
阮小二把长刀往地上一拄,抬起头,望向天空,轻声自语,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释然:\"俺这辈子,原本只想当个渔民。\"
\"打鱼养家,照顾两个弟弟。石碣村那破地方,穷是穷了点,但湖面宽阔,鱼虾不缺,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阮小五站在他身旁,默默听着,手中的短刀攥得更紧了。
阮小二继续说:\"后来跟着晁天王劫了生辰纲,上了梁山,打家劫舍,刀口舔血...那会儿俺想的也简单,只要保住两个弟弟的命就行。\"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
帐篷里,阮小七还在昏迷。
\"现在,俺们兄弟,都当上了官、还遇到了陛下那般的明主。\"
他收回目光,看向鲁智深,声音微微发颤。
\"小七又有了你这样的兄弟...俺...死而无憾了。\"
鲁智深的眼眶,有些红了。
\"你放什么屁!\"
他吼道,\"你是不是傻了?能多活一个,当然要多活一个!\"
\"大师。\"
阮小二打断他,神色认真了起来,\"这事儿...本来就是俺们阮家兄弟的事儿,你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你说什么狗屁话!\"
鲁智深急得脸通红,\"什么叫趟浑水!小七是洒家的兄弟!兄弟的事儿,就是洒家的事儿!\"
\"大师!\"
阮小二突然提高了声音,盖过了鲁智深的怒吼。
他的眼睛里带着决然。
\"你听俺说一句——你留着,比死在这儿有用。\"
\"小七需要你的血。\"
\"陛下需要你这根顶梁柱。\"
\"岳元帅需要你冲锋陷阵。\"
\"你死在这里,值吗?\"
鲁智深被这一连串的话堵得张口结舌。
阮小二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快速转身,面向公孙胜。
然后,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道长...\"
阮小二的额头贴在地面上,声音沙哑。
\"小二与您相识多年,自认有几分薄面。\"
\"求你...求你再施展一次刚才的法术。\"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一字一顿。
\"护送小七、鲁大师还有安神医离开。\"
\"俺与小五...带着剩下的弟兄,跟这帮杂碎拼了!\"
阮小五没有说话,但他走到阮小二身旁,同样双膝跪下。
两兄弟并肩跪在公孙胜面前。
一个满脸沧桑,一个满身是血。
身前是躺着弟弟的帐篷,身后是滚滚而来的烟尘。
他们把活的机会推出去,把死的可能留给自己。
公孙胜沉默了片刻。
风吹动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阮氏兄弟,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小二兄弟,你这说的哪里话。\"
\"在你眼里,贫道就是那种抛弃兄弟的小人吗?\"
阮小二急了:\"道长!俺不是那个意思!俺是...\"\"你不用解释。\"
公孙胜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贫道活了大半辈子,修道修法,追求的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是天道。\"
\"何为天道?\"
公孙胜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可否决的力量。
\"弃兄弟于不顾,独自苟活...那不是天道,那是畜生道。\"
他一步上前,弯腰将阮小二和阮小五一左一右拽了起来。
\"今日,有贫道在此。\"
松纹古定剑嗡鸣一声,从他身侧飞出,悬停在半空,剑尖直指前方。
\"任何人,也别想动你们一根毫毛。\"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头黑发彻底绽开,宽松的道袍无风自动,整个人的气场突然拔升了数个层次。
变得不像凡人,倒像是那些话本中走出来的仙人。
鲁智深看着公孙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将断木横在胸前,站到了公孙胜身旁。
\"行了...都别争了...\"
鲁智深瓮声瓮气道,\"咱们兄弟...死也死在一块儿。\"
他扭头瞪了安道全一眼:\"你进去守着小七。\"
安道全点了点头,没有废话,抱着药箱钻回了帐篷。
他是郎中,打不了仗。
但他能做到的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阮小七的伤势恶化。
帐篷外,五个人一字排开。
公孙胜居中,松纹古定剑悬于身前。
鲁智深在左,手持断木,摇摇晃晃却目光如炬。
阮小二在右,长刀横胸,面色铁青。
阮小五紧挨着二哥,短刀反握,目光如炬。
数十个齐军士兵自发地列成两排,站在几人身后,刀枪出鞘,面色凝重。
远处的骑兵越来越近。
烟尘中,铁蹄声像是擂鼓,一下一下叩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阮小二咬了咬牙,将长刀横举过头顶,冲身后的士兵们喊道:\"弟兄们!\"
\"今天!就算死在这儿!也不能让敌人抓住一个活的,落了大齐的威风,丢了陛下的面子!\"
十六个士兵齐声应喝:\"誓死不退!\"
鲁智深咧嘴一笑:\"这才像话嘛...\"
他握紧断木,目光穿过漫天烟尘,紧紧盯着那片黑压压的骑兵方阵。
风从东面吹来,烟尘渐渐被吹散了一些。
远处那支骑兵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了起来。
当先一骑,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战马。
马上一人,银甲白袍,手持一杆...通体乌铁、枪头镶金的巨枪...
这人极其雄壮,跨坐在马上,要比周遭士兵高壮不少,手中枪杆即使从远处看,也显得极其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