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刷牙的动作顿时停顿。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满嘴泡沫,不知道为什么,他眼前忽然出现蒋元龙那张毫无表情和生气的脸。
自杀?
一个学医的人,居然会自杀?
太不可思议了。
学医之人,心理素质比普通人都要更加强大。
见多了生死,看透了世情,习惯了孤独,连大体老师都能坦然面对的人,他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张俊跟他谈玄学,不过是个幌子,也是找个由头,吸引对方开口说话而已,从来没想过,要靠这些去影响对方。
以蒋元龙的定力,也不可能因为张俊一席不咸不淡的话,就想不开而自杀。
难道说,这个蒋元龙,从被抓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他所说的等不到天亮,就会离开局里,难道是说他会用这种死亡的方式离开?
一念及此,张俊赶紧用水漱了漱口,又用清水清洁脸部,然后对着手机说道:“昌明,他是怎么自杀的?”
许昌明啧啧两声:“张书记,我知道他是重犯,所以看管得很严。可是他居然——用嘴咬破了自己手腕上的动脉血管!这家伙,还真是个狠人!这可是咬自己的手腕,谁能下得了这狠嘴啊?他居然能!太吓人了!想想都痛死人!难道他没有痛觉神经的吗?”
张俊也自惊异:“哦?这么狠?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们发现得及时,紧急处理后,正往医院送。”
“还有气吗?”
“还有。”
“好,救活他!”
“张书记,这人真该死,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才自杀。”
“他该死,但应该由法律来审判他。”
“明白。”
张俊又想到蒋元龙那张漠视一切的脸,现在想来,这人原来是真的参透了生死关,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所以才不在乎一切。
上班后,张俊被杨传信喊进办公室。
“张俊,蒋元龙一案,有进展了吗?如果没有证据的话,还是先把人放了吧!你不知道,昨天很多人找我求情,都说蒋元龙不能抓,有很多重要的手术等着他去做。”
张俊苦笑一声:“书记,蒋元龙自杀了。”
“什么?”杨传信震怒道,“怎么回事?你们把人抓起来,就得负责任,怎么能让他死了呢?”
张俊道:“人还没有死,在医院抢救。”
杨传信吁了口气:“以后把话一次说完,一惊一乍的!他怎么可能自杀呢?用什么方式自杀?不是连鞋带都不许带进去吗?”
张俊道:“他是个狠人,用嘴活生生的咬破了自己的手腕,还好发现得及时。”
杨传信一脸震惊:“这也行?”
张俊道:“书记,他能自杀,说明他的问题相当严重,不然他也不会畏罪自杀了。你说对吧?所以这个人我们不能放。而且,我相信,就算他现在出去,只怕也难有活路。”
杨传信严肃的道:“那么,你们问出点什么来了吗?”
张俊道:“还没有,他昨天刚做完一个大手术,我怕他太辛苦,晚上就没让审讯了,想着今天再审。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杨传信心想,你人还怪好的呢!还知道人家刚做完大手术,给他休息一个晚上再审。
张俊看出杨传信在想什么,缓缓说道:“他也有两面,他是个医生,每天都在做手术,救死扶伤。可是他也的确干过不少坏事。而且我们虽然是法律的执行者,但也要讲人性执法。”
杨传信点头道:“嗯。张俊,有个事你可能不知道,谢忠老领导胆有毛病,一直没治好,他听说蒋元龙是这方面的权威,所以约了他做胆囊切除手术。谁知道手术日子还没有到,蒋元龙就出了事。”
张俊一讶,说道:“原来谢老领导是胆囊方面的问题。”
他心想自己误会了谢忠。
杨传信道:“他这是老毛病了,之前就要治,一直拖拖拉拉的。”
张俊道:“这并不是什么大手术,就算没有蒋元龙,其他医生也都能胜任。”
杨传信道:“人上了年纪,越是怕死,这一点,你可能还无法理解。尤其是像谢老领导这样的人,他更在乎手术的质量,你说是不是?他当然要找最权威、最好的医生给自己做手术了。”
张俊道:“那是我的罪过了。早知道我晚几天抓蒋元龙好了。”
杨传信道:“你也不必自责。我跟谢老解释过了,他表示理解,他已经另外找医生做手术。”
张俊长吁了一口气。
别看他昨天和谢忠通电话时,嘴硬得很,可是心里还是存在担心的。
人在官场,本就如履薄冰。
如果得罪的人太多,那更加举步维艰。
谢忠在东海省的势力,那自然不用多说,哪怕是退休了,也仍然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把这样的人得罪狠了,对张俊没有一点好处。
听到杨传信如此一说,张俊悬着的心也就落了地。
经过抢救,蒋元龙脱离了危险,虚弱得很,得住院一段时间。
张俊命令许昌明,派人好生看管,不要再发生意外。
这天下班后,张俊前往看望谢忠。
他也是三思过后,才做的这个决定。
人与人的关系,不会无缘无故的变好,也不会自动降临,全靠自己主动。
张俊来到谢忠家,敲响了他家的房门。
谢忠的家,出乎张俊意外的很普通,不是什么独幢别院,也不是什么豪华大平层,就是一个临街的三层小楼,每层只有五六十个平方米大小,这是以前的老式居民楼,因为地处繁华要地,所以一直没能拆迁。
开门的是个头发灰白的妇女。
她一手按住门,一边问:“你找谁?有什么事?”
张俊笑道:“阿姨好,我是海江市委副书记张俊,我来看望谢老的。”
妇女摆了摆手:“老头子身体不好,不见外客,你走吧!”
张俊笑道:“烦请阿姨通报一声,如果谢老真的不见我,我再走,好不好?”
妇女微一犹豫,道:“那你等一下。”
她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复又走出来,说道:“老头子让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