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支利箭越过河面,朝着宁国公的面门飞去。
宁国公目光沉静,不躲不闪,只在箭至眼前那刻信手一拈,便如同拾取一根树枝般,将那箭拿住了,取下绑在箭身上的信件,一目十行读完。
他的面色没有变,但隐藏在衣衫之下的雄健身躯,却微微鼓胀,那是他发怒的前兆。
伴随多年的副将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主子的情绪:
“国公爷,对岸那些人,不都是咱们家的人吗?怎么披麻戴孝的?那棺椁又是怎的回事?末将还看见了大小姐,可却未见夫人和老夫人?可是宁国府出了什么……”
信件却被摔进他怀里。
他连忙伸手捧住,越往下读,面色越惊骇,到最后竟至十指颤抖,仿佛那薄薄的一张纸有千斤重,他再也承受不住了似的。
“老夫人,夫人!”热泪涌出眼眶,他恨恨地将信纸攥成一团:“我们定会给你们报仇的,你们死的太冤……”
话还未说完,又听得对岸响起笛声。
那是西南地区特有的竹笛,此刻听起来悠长、苍凉、哀痛。那早已被悲痛和奔波折磨得麻木的送葬队伍,在这哀乐中,终于恸哭出声来。
“行——”规矩森严的西南傀兵,又开始发号施令:“——礼!”
唰!唰!唰!
送葬队伍每行一步,便有一排傀兵举起剑来,一步又一步,一排又一排,直至行至河边,所有的西南傀兵列队举剑,面容凛然。
河对岸的镇国军,尽皆愣住了。
最初见到傀兵拔剑,他们以为是要交战的信号,现在方知,那是最高规格的送别之礼。
而幸存的宁氏族人,便是在这数不清的兵剑相送下,簇拥着两副棺材,唱着家破人亡的歌,渡过背井离乡的河,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宁司寒静静伫立,看着送葬队伍离宁国公越来越近,离自己越来越远。
父子俩隔河相望,仿佛完成了某种交接,又像是一场迟来的,盛大的诀别。
当最后一个宁氏族人踏上对岸时,宁司寒终于动了。
他取过酒壶,面朝大河挥洒一空,而后俯身就拜。
一拜父母生养之恩,此生不能回报,是儿司寒不孝。
二拜族中百年荣耀,未能延续门楣,是子司寒不义。
三拜大魏恩泽信赖,与君背道而驰,是臣司寒不忠。
宁司寒不孝不义不忠,他日身死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油锅火海自甘承受,罪有应得,不敢生怨。
今日拜别,一而再三,天地为证。
恩断,义绝。
在河对岸沉重注视下,年轻的大将军缓缓起身,翻身上马举起霸王枪,威喝:
“撤退——”
漫山遍野扬起尘土,西南魁兵像天地间一道光影,消散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镇国军中才有人猛然醒悟,往前追了两步:
“世……”
“回来!”身后却响起不容置喙的低喝。
宁国公仍旧立在原处,沉默的身影威严岿然。他眼睛注视着远方,终于发出了指令。
【实在抱一丝各位,明天这后面还会再补1000字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