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郎拖拉着鞋,黑着脸推开房门,身下的火气一个劲往脑门上窜。
“娘,你回来了不赶紧收拾睡觉,跑我这来砸什么门啊?你可真折腾人,看不得我早睡这么一回吗?
依我看,你这小摊干脆别摆了!天天折腾全家人都跟着你瞎忙活。
大家伙白天累了一整天,抽空还要帮你腌货,夜里你也不让人睡觉吗?
你自己也是,白天不得闲,晚上回来也不睡觉,深更半夜还要赶路,你觉得你身子,能扛多久?
这烧烤摊别摆了!回头我给你安排点别的安稳活计。”
周言郎这话,瞬间让周婆子炸毛。
她都要开店了,回到家没迎来夸赞,先是被周老黑埋汰了一顿,吵了一架,这又被二儿子埋怨上了。
“老二你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用不着你安排!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不待见老娘,当年充军那事你心里存着气。
你三孩子我辛辛苦苦帮你拉扯大了,你本事再大、怨气再深,我也对得起你。
我就问你一句,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娘?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赶紧给我干活!跟你说实话吧,老娘——要开店了!”
周婆子老眼泛红,老娘气全开,一连串炸裂的话砸下来,直接把周言郎震得目瞪口呆。
都什么玩意啊?咋就还认不认她这个娘了?
合着今夜必须给老太太干活呗!
周言郎心里那点子火气瞬间熄了,耷拉着腰杆瞅着周婆子。
“咋滴,今天生意不好吗?你这是在外边受气了?特意来敲门找我出气来了?”
此时林亦可也不好缩在屋里不冒头,赶紧趿拉着鞋,匆匆跑到了门口。
而周婆子底气十足地开口,老娘气场打开后,这又放开周老板气场,王霸气噌噌往外冒。
“什么生意不好,谁在外边受气了,除了你跟你爹瞧不起老娘,还有谁能给我气受?
怎么滴,就你们能干事,老娘我开个店,还要受你们爷俩拿捏?!
我跟你们说清楚了,我已经把金老爷那小院租下来了,明天就在院墙上搭一排竹棚。
你们谁敢阻拦我开店,我跟谁拼了!”
“别忙,你说啥?你要开店?”
这下,周言郎才反应过来,看向周婆子的目光都有些变了。
呵呵,这原身老娘还真行。
别人开店,交租金租店面,这便宜老娘,租地自己搭房子,牛人啊!
林奕可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看向周婆子的眼神都带着亮光。
“咋滴,老半天还没听清啊?你就说,你是不是跟你爹一伙的,不想让我开店。”
周言郎赶紧摆手,便宜爹的锅,他可不背。
“我可没那意思,你想开店就开,我大力支持!你摆摊那地方确实不错,在那里搭棚开店,生意一准能火。
说吧,让我帮忙干啥?”
“我要搭竹棚顶,还要不能漏雨。
我想过了,上下一排细竹竿,中间夹一层草苫子,搭好后应该不会让金老爷子觉得难看,配不上他那青砖大院。
你现在就得带大哥他们,去山上给我砍竹子...”
“娘,停,停,您可别说了,您向长廊外瞅瞅,什么时候了?
行了,您可别折腾了,赶紧洗漱休息。半夜三更上山砍竹子,亏你想得出来。
这样吧,明天您先去津海府摆摊,下午我一准带人去将你要的竹棚顶搭好,我保证比你想要的要好,桌椅板凳都会给你备齐了。”
周言郎原本还以为便宜老娘品味不错,越听越离谱,赶紧摆手打断周婆子继续说下去。
周婆子眼睛一亮,这才想到开店得有桌椅板凳,仅仅院墙上扣一溜竹竿,那还真差得早着呢。
“那行吧,娘就等你去给我弄了哈。”
扭头她又看冲林奕可说道,“老二家的,今天有没有做鱼丸?海货都腌了多少?
老二家的你可不能藏奸哈,你们就算分家自个过了,你也是我周家的儿媳妇,该干活还是得干活。
嗯...你手里要是还有别的好吃食配方...也不能藏着掖着。”
林亦可静静得看着,周婆子心虚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呵呵笑出了声。
“娘,放心吧,我手里有再多独家配方,都是你们老周家的,也藏不了更掖不住。
您儿子已经将我那几本秘方藏起来了,您直接问他就行。”
林奕可这话迎来了周言郎暗戳戳几个眼刀子,却让周婆子挺直了腰杆,满意地点了点头。
哎妈呀,这会儿周婆子抖起来了,跟个大公鸡似的。
与此同时,周老黑气哼哼地抱着床单,从长廊那头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苦水,怀里还抱着一摞木板的周强。
他今晚就要跟周老婆子分居,连夜搭床铺铺,干脆搬去仓库住。
周言郎听到长廊东头传出东家,迈腿走了两步,伸头看到便宜老爹,他脑袋都要大了。
“爹,你这是要干嘛?”
周老黑黑着脸,压着火气开口,冲周言郎摆着手。
“别理她!赶紧去睡觉!你娘是要上天。”
周婆子看到周老黑那架势,刚消的火气,噌地又蹿回脑门,大腿一拍,蹦起来就伸手去挠周老黑。
“...你个老不修,还要跟老娘分家啊?我开店碍你什么事了?
你就是瞅不得我比你赚的多,我偏不如了你的意,让你搬家,我让你搬家...”
周言郎和林奕可老惨了,赶紧跑过去一人拽住一个,一不小心两人被周婆子挠了两把。
“够了!”周言郎气得心口疼, 伸手摸了把脸上被便宜老娘抓出的伤口,就着月光一瞅,手上都是血。
“爹,你也是,娘想开店,她就开,你咋还能搬家呢?都多大人了,都跟小孩一样,闹啥呢?!”
周婆子眼见周言郎向着她说话,火气稍稍平复了几分。
只是他们这动静闹得忒大了些,招来了汤村长、牛筛子、一些老伙计。
周婆子本来心里就有点心虚,赶紧顺坡下驴。
“你们怎么也跑来了,都赶紧回去睡吧。其实没啥事,就大郎爹非要搬去仓库住,我心里不痛快,多说了两句。”
她都不等旁人开口劝解,也没多看周言郎和林亦可,拨开围拢过来的人群,快步朝着长廊东边走了。
周言郎眯眼瞅着落荒而逃的周婆子,再看被气的冒烟的周老黑。
心想,这便宜老娘铁定还干了别的事,这老太太生意没干三天,可是真会整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