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第一个瞧见几个龟公抬着两块大黑板,立在后门角落那里。
他双眼放光紧盯着两块黑板,抬腿刚想走过去,就见三宝猫着腰,慢慢向楼梯方向小步走来。
他刚想走向前招呼三宝,就见小丫头冲他摆着小手,大眼睛拼命眨了几下。
这时,周言郎手里拿着两只水笔紧跟着两个龟公,从后门走了进来,站到黑板前,低头刷刷落笔,飞速作画。
顾云舟脚尖一转,几步走到周言郎身边。
“周二哥,你在画什么呢?这也是黑板?我瞅着比你们学堂里的黑板要好上很多呢。
咦,你手里用的是什么笔?另外一直给我看看呗?”
周言郎根本没空搭话,脑子里满满都是海滩码头的建设规划。
哪里开辟街市、哪里搭建商铺、哪里铺设道路,所有布局细节,全都要落在两块黑板上。
顾云洲眼瞅着周言郎一声不吭,只知道埋头画图,伸手挠了挠脑袋,也不觉得尴尬,就站在周言郎身后看着。
此时, 红楼馆大厅里,所有人忙得热火朝天,人都要干得冒烟。
不管是山谷里来的人,还是衙役小厮,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就连小达子这会儿都成了账房先生,坐在现搬出来的长桌前,帮官爷、富商以及书生写货单。
外头,跟着过来的那些衙役,全都忙着售卖、分装新鲜海货。
红楼馆对过,周婆子那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周三郎早就让人捎了话,贵人用的鱼露、料酒、醋,五百文三小瓶。
周婆子这边一样的货,只是少了包装,五文钱一斤,但要老百姓自带土罐。
虽说鱼露是二茬,比不上瓷瓶装的精细,稍微少了点鲜味,却特意多加了五成盐。
如今食盐价格疯涨,已经卖到五十文一斤,老百姓买这鱼露,实打实能省下不少银子。
“咣咣当当”的锣声在干海货摊后响起,许牛站在一条矮凳上,手里拎着杨四的铁锣,对着围在一众百姓扯开嗓子吆喝着。
“海酒、海醋、海鱼露!全是贵人老爷们吃的好物!
咱们这儿通通五文钱一斤!自带瓶子罐子就能打!
还有干海货、干海带,小小一把泡发就能吃三顿!
这边的海里鲜鱼,鲜海货全是贵人宴席同款!只是小了些,通通五文钱一斤!
猪肉都要十五文一斤啦,咱们五文就能吃上成仙的海货,手快有收慢无,想买趁早哦!”
周五郎抬手擦了一把额头冷汗,扭头看了几眼许牛。
他娘这真是捡着宝了,这丫头吃的少,干的多,一上午就没看她闲着,人家还能豁出去,这都敢敲锣打鼓吆喝上了。
周四郎却一个劲儿地瞅着自家老娘,心里嘀咕着。
就管人家一口饭吃,一文钱铜板工钱都不开,老娘你比黑心地主还抠。
周婆子忙得脚不沾地,余光瞥见两个儿子这副模样,狠狠剜了他们几眼。
“你们俩别在这儿偷懒!抓紧给老娘干活,老娘都快累死了,外头这么多人卖货,也用不着你们盯着。
你们今天吃我的喝我的,尽给公家帮忙,我欠你们的吗?
烧烤生意得给我盯紧了,要是给我少收了铜板,晚上拿你们私房钱给我补上。”
在周婆子眼里,外头这些卖货的活儿,几个儿媳都在搭把手,杨四和赵易军也带人过来在忙活,她还贴了饭菜,今天可是亏大了。
要说多心疼,周婆子表示真没有,心脏都没霍霍跳。
到底是当东家的人了,几个粗面饼子,她现在舍得。
再说了,她卖的海鲜烧烤,都是村里人打捞上来,一分本钱都没要她的,她可不是那种,光向篮子里抓不看称的人。
可烧烤摊子是实打实自己的营生,赚的是自己的银子,不使唤四郎和五郎帮忙,她心里不得劲。
关键,她心里急啊!
想过今天会有很多人,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买不起红楼馆门票的普通老百姓,都挤她店里吃烧烤了。
她都听林奕可得话,多带了一些没腌制好的海鲜过来,却还是不见得够卖。
眼看着大把银子要赚不到,她动过心思,想去对面拿些新鲜海货过来腌制。
可看到那边众人正热火朝天地称货、送货,到底没能拉下那张老脸。
她倒是早就使唤丁二亩赶牛车,去山里那边再拖一牛车海货过来。
只是心里没底,不知道丁二亩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
眼看都到晌午西了,就算人货赶回来,再腌制,今天怕是也来不及了。
周婆子急得嘴角起泡,两条大腿被她时不时拍几下,应该被她都拍青了。
与此同时,空间超市里,林亦可握着硬毛笔刷刷写着发言稿。
通篇都是直白的白话文,全围绕商业布局展开,看着格局宏大、气势十足,其实就是画大饼。
核心说白了就三件事:卖地、筹银、招商引资。
她都不用细细斟酌,提笔一气呵成,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多字,通篇全都是造势鼓动的招商说辞。
稿子写完,林亦可闪身出了空间。
柴房门依旧锁得死死的,她索性从空间超市搬出一张凳子,坐在门后安安稳稳等着周言郎回来开门。
周言郎画草图的速度非常快,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两块黑板上便密密麻麻铺满了线条。
海滩周边方圆十多里的地界,被他完整规划成一座崭新小镇,街巷、码头、商铺、城墙地基,全部规整到位。
画完之后,他将水笔别在耳后,单手摸着下巴想了一小会儿。
想要这些古人,掏银子在荒地上建城镇,不大力造势、给这些古人洗脑,单凭曹巡检一人根本唬不住。
周言郎不想出这个头,他一北地难民,站在这些达官贵人堆里,腰杆子直不起来。
弄不好,他就成了靶子。
真没必要给自己拉仇恨,这事必须曹巡检出头,二公子和穆澔空抬轿子,他一小人物还是尽量缩着些。
“周二哥,你这到底画的是什么啊?”
顾云舟始终跟在他身后,好奇追问个不停。
周言郎可算能听到他说话了,嘴角扯了扯,眼底一抹精光一闪而过。
“顾少爷,想不想有属于自己的私产?不靠你老子,自己赚一份家业,要不要?”
顾云洲拼命点着脑袋,跟个大傻子似的,主动靠到周言郎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