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允宜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语气温柔,甚至还有点体贴。
可在座的谁不是人精?
结合她刚才迟迟不拿酒杯的表现,加上她的话语漏洞和细微表情,很显然她对这个女人抱有敌意。
祁宥的眉头拧了起来,心里已经很不爽了。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声音冷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旁边的人既有吃瓜的兴奋,又有些战战兢兢,但耳朵都竖得老高。
玉璇垂下眼睫,慢吞吞地将原本递给薄允宜的那杯酒重新放回茶几上。
面对绿茶,唯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要听她说了什么,要自顾自说自己的,比她还装。
“我知道我这样的人不能和你们提并论,但是…但是今天是祁少叫我来的,而且,这只是我的工作,为什么要瞧不起我的工作…”
“如果不完成工作,经理也会罚我…”
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像是受了大委屈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薄允宜的脸色变了,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的软刀子被人直直地甩回来是什么滋味。
“我似乎没有提到任何有关‘瞧不起’的话吧?”
细究之下,玉璇的话明显也茶里茶气的,他们不可能听不出。
奈何,薄允宜有恶意在先,是不争的事实。
再加上清纯美人几欲垂泪,即使有点茶,那也是不得已的回击,让人根本讨厌不起来。
祁宥沉下脸来,他已经忍她很久了。
“你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玉璇也是我的朋友,向她道歉!”
薄允宜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来也淡淡地接了一句:“允宜,人的出生自己决定不了,没体会过就少刺别人了。”
薄允宜的脸颊涨红,胸膛起伏得更明显,有些羞恼:“不是…哪有这么严重?我就随口一说!”
旁边一个女生见核心圈子的人都发话了,才敢小声跟着开口:
“可、可是都是养活自己嘛,都不容易…允宜,你这么说有点过分了。”
第一个人开口之后,后面也有人接上了话茬:“…是啊,咱都不愁吃喝的可能感受不到,但她们其实很可怜的。”
“其实都是出来玩而已,何必搞得都不开心。”
“是嘛,她又没做错什么,祁宥又不是你男人,你这么针对人干嘛?”
“男模怎么没见你针对一下。”又有女生小声嘀咕。
就连沙发另一边,被经理叫来给玉璇作陪的Lily都忍不住露出愤懑不平的神色,趁没人注意狠狠瞪了薄允宜一眼。
薄允宜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地砸过来,有些难以忍受。
她从小被人哄着捧着,所有人都生怕她有什么闪失,可今天是怎么了?
这些平日里对她客客气气的人,居然为了一个陪酒女来指责她?
她气得胸膛起伏,呼吸急促,感觉这次是真的有些喘不上气了。
玉璇几乎是第一个察觉出她的异样,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你们别怪薄小姐了,她好像身体不太舒服。你没事吧?”
“你还帮她说话!”
祁宥快服了这个善良过头的宝贝了。
玉璇只是在男女之事上浪荡了点,但其他时候简直单纯过头了。
这种性格,要是没他们看着点,以后还不得被谁欺负死?
薄允宜却忽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落在玉璇脸上。
她刚才,捕捉到了玉璇话语中的漏洞。
“你刚才叫我什么?”
玉璇的表情一僵。
“你认识我?”
“我…”玉璇“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目光慌乱地扫过一个方向。
那是景霖坐的位置。
薄允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温柔的壳已经被碾碎了:“你看景霖干什么?你什么意思?”
这一瞥的信息量太大了。
被一个女人针对,不小心“说漏嘴”,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看她的男人,这说明什么?
包厢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玉璇、景霖和薄允宜之间来回跳动。
不会吧……
他们心里那个猜测在慢慢成形。
“说话,你什么意思?!”
徐来皱起眉:“允宜,差不多可以了,别这么咄咄逼人。”
玉璇往后缩了半步,明显被她吓到了,下意识想寻求他人的呵护。
荀秋看不下去了。
她已经快憋疯了!
为什么这个女人知道她是薄小姐?因为她搞上了她爹啊!
她一边给薄允宜顺着后背帮她平复呼吸,一边冷声开口:“呵,还不是因——”
“道歉。”
景霖的声音传来。
还没等薄允宜露出欣喜的神情——
“允宜,道歉。”
薄允宜整个人愣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去。
“景霖…你说什么…”
荀秋的嘴闭上了。
如果没有景霖插进来,她顺势曝光玉璇的行径,这确实能帮她的朋友扳回一局。
毕竟薄允宜有景霖撑腰,就算祁宥他们不高兴,也拿她这个“为好友出头”的人无可奈何。
可现在不一样了。
景霖的立场已经摆在台面上了,他竟然也站在那个女人这一边。
如果她现在当众曝光薄问京和玉璇的关系,可能会同时得罪景霖和祁宥一行人,吃力不讨好。
她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决定,把这口气暂时压了下去。
有什么话私底下再跟薄允宜说,到时候只需要薄允宜自己开口对峙,这样反而更好。
薄允宜心里有个隐隐约约的猜测。
为什么这个女人知道她姓薄,为什么她下意识看向景霖,为什么景霖会站起来替她说话,为什么他的声音那么冷、那么陌生……
这个猜测让她浑身发冷。
不会的……不会的。
谁都有可能,唯独景霖不会。
如果他真的是那种人,就不会一次次迁就她,不会一次次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
她明明身体不好,他明明知道她身子弱,受不得刺激,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
她被一股巨大的寒意从头浇到脚。
“秋秋…药…”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
荀秋此刻也无法分辨她是真的难受还是因为假装的。
但无论是哪种,都不能再拖了。
她连忙低头翻薄允宜的手包,从夹层里摸出白色的药瓶,倒了一颗在手心里,飞快地递到薄允宜唇边。
“允宜,来,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