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见宋军骤然来攻,顿时惊懵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手中的军报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货赓即召重臣商议对策,殿内气氛凝重,烛火摇曳,映照着一个个惶恐的面容。
他指着地图急问:“宋军主力不是在济南吗?为何突然派水师来打直沽,这是声东击西之计?还是另有图谋?”太子声音中透露出慌乱,指尖在地图上重重敲击,仿佛要戳破那层迷雾。
董宰辅闻言捋着胡须,忧虑地说道:“声东击西,难道宋军又在蛙跳,要进攻我帝都?此举若成,我朝危矣!此前海州之役,宋军便是以此战术突袭得手,不可不防。”话语间满是担忧,眉头紧锁成川字。
这番话惊得阿术冷汗直流,他忙不迭地附和道:“宰辅所言极是,宋军狡诈,惯用奇兵,不可不防。直沽若失,运河门户洞开,我军将腹背受敌。”
接连送来的三道密报显示,宋军进攻直沽镇的战船布满海面,船帆遮天蔽日,统计有一千多艘,官兵及随行民众二十余万人,其中正规兵力有数万之多。
此乃典型的海州蛙跳战术,宋军以海军重兵突入,撕开我朝腹地防线,欲行合围之势,一举切断我军后路,予以分割围歼。
阿术紧张地禀报:“直沽兵力空虚,守备全是老弱病残,缺乏训练,被宋军攻破是必然,需立即调兵阻击,否则宋军会沿着运河官道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天子脚下,京城震动,江山不稳!”
他的话语急促而紧张,让在场众人无不色变,仿佛已听到战鼓逼近的轰鸣。
此乃重中之重!
董宰辅比阿术有文化,这货瞥了一眼那厮说运河都快结冰、干枯了,如何通行宋军海船?就是一般的小斗舰也航行困难。
阿术晓得运河结冰的厉害,脸上的冷汗才稍稍褪去,却仍皱着眉道:“虽是如此,直沽寨若失,宋军在海岸上建立起桥头堡如入无人之境,必然大举北上威胁帝都,不能不防!”
太子儿拍案道:“速调附近兵马驰援!”
董宰辅却摇头:“附近州县、卫所兵力本就捉襟见肘,且战力低下,怕是没用。不如令南下支援济南之通州骑兵回防。”
太子面露犹豫,道:“可那是驰援济南府的兵马啊。”
董宰辅说帝都十万火急,容不得半点闪失,通州骑兵回防可保京畿无虞,济南用兵再做计较。
阿术认为仅仅是骑兵还不够,宋军大举进犯直沽,不会只为抢夺一城一地,他们意欲何为?
董宰辅的眼睛闪出精光,说道:“难道是意在切断我大都粮道,断我根基,令北方军民陷入粮荒绝境?此计何其阴狠!”
太子儿沉吟片刻,点头道:“京畿重地,不能有失,就依宰辅之计!另外,传令那两万禁卫步军也速速回京。”
阿术领命,匆匆退出殿去调兵遣将。
殿内只留下太子儿望着地图上直沽的位置,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运河的线条,心中暗忖:这冬日的冰面,究竟是元军的屏障,还是宋军的跳板?
冬日的冰面,自然是宋军的跳板。
直沽镇外的海面上,主将邱晓潇站在镇远号的甲板上望着远处结冰的海岸,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寒风呼啸,卷起细碎的冰晶扑打在战旗上,发出猎猎声响。
他抬手扶了扶被风吹歪的头盔,目光如刀,扫过那片白茫茫的冰原。“传令斗舰扩大破冰区,为后续运兵船开辟安全航道,用木槌给本将砸开冰面。”
话音刚落,几艘破冰船便分成两路出动,船首包裹的铁甲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寒光。
斗舰上的壮士们抡起沉重的大木槌、挥着锋利的凿子,左右开弓砸向坚冰,冰层碎裂的咔嚓声接连不断,震得人耳膜发颤。海面被搅得翻腾起来,冰块相互撞击,溅起冰冷的水花。
随着破冰船一次次猛烈冲撞,冰面逐渐裂开一道道黑黢黢的缝隙,运兵船紧随其后,缓缓逼近海岸。
直沽寨内,元军守将孛鲁台立于城头瞭望塔上,双手死死攥着城垛,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神死死盯着海面的动静。
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却丝毫没让他眨一下眼——他死死盯着海面上那几艘正在破冰的宋军船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绝望。远处的宋军舰队如乌云压境,帆影幢幢越逼越近,战鼓声隐约可闻。
“将军!宋军先头部队已经击败我们在寨外的滩头驻军,运兵船都靠近浅滩了!”一名年轻的亲兵跌跌撞撞跑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咱们的人……咱们的人连弓都拉不开啊!天太冷,弓弦都冻硬了!”
孛鲁台回头,扫过城墙下稀稀拉拉的守军:有的是佝偻着背的老兵,蜷缩在墙根下呵气取暖;有的是面黄肌瘦的少年,瑟瑟发抖地抱着锈迹斑斑的长矛,甲胄更是破破烂烂,露出里面单薄的棉絮。
孛鲁台喉咙动了动,想说些鼓舞士气的话,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觉胸口堵着一团冰冷的石头。
“关紧城门!”他终于咬着牙下令,声音嘶哑如破锣,“把所有能搬的滚木、礌石都堆到城墙上!弓箭手就位——就算拉不动硬弓,也给我用短弩射!谁敢后退一步,军法处置!”
话音未落,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战鼓声,咚咚咚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孛鲁台抬头,只见宋军的快船、冲锋舟已经冲上海岸,如黑色蚁群般涌上滩头。
黝黑的炮弹成群呼啸着袭来,轰隆隆地在城墙前炸开,泥土和雪块四处飞溅,紧接着就落到城墙上,炸起一片砖石碎屑。
孛鲁台被炸得灰头土脸,手上、脸上都有砖石飞溅划破的伤口,温热的血混着尘土淌下来。
城墙上的士兵半数伤亡,没死的倒在地上哀号不止,断肢残臂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那厮望着远方空荡荡的官道,心中一片冰凉。风雪掩盖了路途,连个援兵的影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