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天空还是一片深蓝,只有东边地平线泛起一丝鱼肚白。
陈诚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BUrnTheHOUSeDOWn》发布十二小时后的数据面板——
社交媒体讨论量达到历史峰值,相关话题在推特趋势榜上占据了前三位。
他没有点开那些话题标签。
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质疑、谩骂、威胁,或许还有零星的赞美,
但更多的是困惑、愤怒,以及那种被冒犯后的本能反击。
社交媒体应该已经炸开了锅,主流媒体的评论文章大概正在赶稿,
乐评人的长文正在酝酿,而某些人的电话,此刻恐怕正响个不停。
那些质疑、谩骂、威胁,甚至可能的法律风险,他早就想到了。
在决定做这首歌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所有可能的结果都推演了一遍。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被主流音乐圈封杀?被某些势力打压?甚至被迫离开美国?
都有可能。但陈诚不怕。
不是因为他有恃无恐,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个圈子里按部就班地往上爬。
陈诚放下手机,重新躺进了被窝里。
三年前,2014年的秋天,他第一次踏上美国的土地。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个刚刚穿越过来的灵魂,
站在一个陌生的国度,手里攥着一张南加州大学桑顿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几年的流行金曲和行业走向。
刚来的时候,陈诚确实动过直接搬运爆款歌曲的念头。
脑子里装着那么多未来的金曲,随便拿出一首,不就能在这个时代乱杀吗?
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一是身份。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中国留学生,在洛杉矶学电影配乐,之前没有任何成熟的音乐作品,
突然拿出一首制作精良、风格成熟、甚至带有明显未来感的流行歌曲——这本身就会引起怀疑。
音乐圈不是傻子,制作人、乐评人、同行音乐人,他们听得出来一首歌背后的经历。
有些歌曲的创作视角、情感深度、制作理念,根本不是他这个年龄和背景的人能自然拥有的。
《SeeYOUAgain》刚拿出来的时候,
尽管他准备了原始手稿,和录音demO,但还不是有质疑他抄袭的声音?
第二是技术。
2014年的音乐制作技术和2017年、2020年是有代差的。
编曲思路、音色选择、混音理念,都在快速进化。
直接把一首2020年的爆款原封不动搬回2014年,可能会因为太超前而水土不服,
也可能会因为制作技术无法实现而显得粗糙。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环——成长轨迹。一个音乐人的发展是有逻辑的。
从青涩到成熟,从模仿到形成个人风格,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如果陈诚一上来就扔出《DeSpaCitO》这种全球爆款,接下来怎么办?怎么超越自己?
所以他没有那么做。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美国音乐圈从来不是什么友善的童话王国,
这里充斥着天才、疯子、投机者,以及无数在规则边缘游走的灰色身影。
版权诉讼就像家常便饭,抄袭指控随时可能从天而降,
而所谓的原创,在这个旋律排列组合有限的世界里,往往是一场微妙的、危险的平衡游戏。
泰勒够红了吧?本土天后,创作才女,格莱美常客。
可她的职业生涯里,抄袭诉讼从未断过。
虽然多数指控最终以撤诉或不构成实质性抄袭告终,
但每一次风波,都是一场舆论消耗战,都需要团队投入大量的精力去应对。
比伯呢?《SOrry》被人起诉副歌人声riff抄袭《RingtheBell》,最终和解撤诉;
火星哥的《UptOWnFUnk》更直接,事后被迫追加TheGapBand的署名,这几乎等于变相承认了借鉴。
还有罗宾·西克的《BlUrredLineS》,赔了七百万美元;
萨姆·史密斯的《StayWithMe》被指像汤姆·佩蒂的《IWOn'tBaCkDOWn》,最后分出了版权费。
在这个圈子里,原创是个很微妙的词。
旋律的排列组合就那么多,和弦走向就那么几种,
所谓的天才创作,很多时候不过是站在前人肩膀上,
用新的编曲、新的制作技术、新的时代语境重新演绎。
但问题就在于——你站的是谁的肩膀?你怎么站的?
站上去之后,是礼貌地说声谢谢,还是假装这肩膀根本不存在?
穿越给了他优势,但不应该成为他唯一的倚仗。
他进入桑顿音乐学院,主修电影配乐,辅修流行音乐制作。
他泡在琴房、录音室、图书馆,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个时代的一切。
他学习当下的制作软件,研究这个年代的流行趋势,
分析BillbOard榜单上的歌曲结构,观察那些成功音乐人的职业路径。
他写的第一批歌,大都是情感主题的。
《We dOnt talk anymOre》是其中之一,
然后就是《DehOrS》这首歌发布时,确实有人质疑过:
一个中国留学生,怎么能写出这么地道的法语流行味道?是不是找了法国枪手?
甚至有些粉丝也在论坛里讨论:“陈诚的法语发音是不是太标准了?”
他当时没有急着反驳。反驳有什么用呢?
在这个行业,质疑永远存在,而最好的回应方式,永远是下一首作品。
于是他继续写。2016年初,他发布了首张专辑《环形季风》,
12首歌,风格从流行到R&B再到略带实验性的电子。
制作精良,旋律抓耳,但更重要的是——这些歌曲呈现出了一个清晰的成长轨迹。
退出《DeSpaCitO》这首歌出来的时候,他确实有赌的成分在里面。
然而他赌对了。
《DeSpaCitO》成了那个夏天席卷全球的现象级歌曲,
BillbOard榜单连续十六周冠军,流媒体播放量打破历史记录。
更重要的是,这首歌的成功,彻底堵住了那些质疑。
一个能写出《DeSpaCitO》的人,写出《DehOrS》还值得怀疑吗?
一个能驾驭拉丁节奏、西语歌词的人,还需要找枪手吗?
天才的标签,就这样被牢牢贴在了他的身上。
《环形季风》的成功,把他推上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但与此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当所有人都期待你复制成功时,你该怎么办?
当唱片公司希望你继续做拉丁风格、继续和LUiS FOnSi合作、继续收割全球市场时,你该怎么办?
陈诚的选择是:不。
所以有了《BUrn the HOUSe DOWn》。
一首和《DeSpaCitO》完全相反的歌。
如果说《DeSpaCitO》是夏日海滩上的狂欢,那《BUrn the HOUSe DOWn》就是深夜街头的独行。
前者邀请所有人一起跳舞,后者只对愿意听懂的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