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回过神来,心中翻涌的情绪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太阴神皇,她自幼奉为榜样的名字。
关于太阴神皇与天荒的故事,古籍中亦有零星记载,两人相识于最卑微的微末之时。
彼时天荒是矿场中挣扎求存的人奴,而太阴神皇则是人族边陲小镇上一个普通药农的女儿,随父亲进矿场送药时,被坍塌的矿道困于地下。
是天荒徒手挖开碎石,将她从黑暗中背了出来。
后来她踏上修行之路,觉醒了太阴血脉,一路崛起,成为人族在远古时代最强大的守护者之一。
两人从最卑微的尘埃中并肩走出,共同扛起了人族反抗巨族的大旗。
伐天之战,她为天荒挡下了天道降下的致命一击,神魂崩碎,只余一缕残念追随天荒的转世,万古不灭。
青玉回过神来,她忽然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功法被纠正、身体被借用、眼睁睁看着自己参与了一场荒唐又神圣的疗伤,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青玉的意识缓缓沉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之中。
那些翻涌的情绪,那些羞赧与慌乱,那些被霁月那只不老实的手撩拨出的细密战栗,此刻都在太阴神皇那句“荒”字落下的余韵中悄然沉淀。
她忽然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功法被纠正也好。
身体被借用也好。
眼睁睁看着自己参与了一场荒唐又神圣的疗伤也好。
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一个名字。
天荒。
那个以一己之力托举起人族命运的男人。
那个在古籍中被刻意抹去、却又在角落里顽强闪烁的名字。
那个与她自幼敬佩的太阴神皇并肩作战、相守万古的人。
原来许阳就是天荒。
难怪他有那般惊世骇俗的天赋,难怪他能在短短时日之内证道成帝,难怪他身上总有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仿佛从岁月长河深处传来的厚重与沧桑。
青玉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她不再挣扎,不再抗拒,不再试图夺回自己的身体。她静静地待在识海深处,像一个旁观者,又像是某种意义上的亲历者,看着太阴神皇操控着她的双手,替许阳驱散最后一缕邪祟之力。
太阴神皇的动作不知何时变得轻柔了许多。
那双清冷如月的手掌贴在许阳的丹田处,太阴之气如涓涓细流般涌入,将那些残存的暴虐气血逐一梳理、安抚、归位。
霁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配合着,纯阴之气与大车的太阴之力交织缠绕,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泊,平静而默契。
许阳的意识彻底清明。
他缓缓坐起身来,体内那股邪祟之力已被驱散得干干净净,帝道根基稳固如初,甚至比受伤之前更加凝练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眼看了看面前两道身影。
霁月被他看得脸颊滚烫,连忙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角,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小声嗫嚅道。
“夫君……你感觉怎么样了???”
许阳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嗓音依旧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温和。
“好多了,多亏了你。”
他又转过头,看向“青玉”的方向。
太阴神皇此刻正缓缓收回手掌,那张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她毕竟只是一缕残念,操控别人的身体施展如此高强度的治疗,对她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
她抬眼看向许阳,目光里没有太多言语,只有一抹极淡极轻的、穿越了万古岁月的温柔。
“荒,你没事就好。”
许阳望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双素来从容淡然的眼睛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情绪。
“桐儿姐……”
太阴神皇微微弯了弯唇角,眉眼深处藏着深深的疲惫:
“荒,我没事的,我只是有点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忽然侧过头,看向霁月,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干脆利落。
“小丫头,你家夫君已经没事了。接下来你们自己处理吧,我累了。”
话音落下,太阴神皇的残念便从青玉的识海中缓缓退去。
青玉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那一瞬间,她浑身一震,四肢百骸的力量骤然回归,脚下微微一软,差点站立不稳。
她连忙稳住身形,抬手扶住身旁的断壁,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那股失重般的眩晕感。
霁月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关切道。
“青玉姐姐,你还好吗???”
青玉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无奈,还有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羞恼。
“你方才那只手,摸得还挺顺手的是吧???”
霁月被她这么直白地点破,小脸唰地一下又红了,连忙松开她的胳膊,双手背到身后,心虚地别开视线。
“我……我那是为了配合前辈治疗!!!”
“哦???配合治疗???”
青玉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灰尘,声音恢复了那副清冷淡然的调子,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促狭。
“配合治疗需要在我腰上画圈???”
霁月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小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跺脚道。
“我那是……那是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免得你紧张!!!”
“我紧张???”青玉挑了挑眉,“你方才那副模样,到底谁更紧张???”
霁月被她怼得面红耳赤,转头求助般地望向许阳。
“夫君!!!你看她!!!”
许阳此刻正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开口帮任何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在看一场久违的好戏。
霁月见他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气得鼓了鼓腮帮子,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青玉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抬手理了理鬓角微微散乱的发丝,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