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沉默了很久。火堆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落在灰烬里又熄了。
\"那枚道印现在还在石棺里?\"
\"还在。你随时可以去取。但我建议你——\"阿暖伸手在火堆上方翻了个面,让另一面手掌也烤到暖意,\"不是非到绝境不要用。三息换三十天归零,这笔账你要算清楚。\"
\"我记住了。\"
林慕白坐在李青旁边,全程安静地听着。她没有插嘴,但她把阿暖婆婆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像是怕自己记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夜深了。
火堆添了两次柴。刘彦守上半夜,周叔守下半夜。阿暖靠着林慕白的肩膀,在狐裘和皮毯的包裹中沉沉睡去。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一个长途跋涉终于走到家的人在门口台阶上打盹。
李青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运转罡气。但他的脑海里一直在转着那枚道印。三息的飞升境力量,三十天的归零。一个主动选择\"变成废人三十天\"的机会。他用不用?什么时候用?用在谁身上?
他把这些问题压下去,继续运转罡气。
右手的银红色光芒稳定而温暖。左手的光芒也在缓慢生长,虽然还薄得像一层水膜,但至少有了雏形。
他试着把两道光同时凝聚在双掌之间,让它们交错、融合、分离——银红与银白像两条游动的鱼,在掌心的方寸之间追逐嬉戏。
忽然,在两团光芒交汇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共鸣\",像是左手的银白和右手的银红在碰撞时产生了一种新的、既不属于银白也不属于银红的颜色。
灰金色。
一种介于银灰和暖金之间的、像暮色最后一缕天光一样的光泽。
那个颜色只出现了一眨眼的工夫,然后就消失了,像雪花落进热水里无影无踪。
但李青感受到了它出现时那股能量的\"质地\"——比银红更密,比银白更韧,像把两种不同的钢铁锻打在一起之后得到的新合金。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掌。银红还在,银白还在,灰金消失了。
但他记住了那种感觉——那是一个新的方向。一种把地火的阳和寒罡的阴融合在一起的、全新的东西。
他闭上眼,继续试。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天气转阴了。
雪原上方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棉被盖在天地之间。没有风,但那种无风的静比有风更让人不安,像是整个天地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阿暖走了一程之后体力有些不支,林慕白把她扶上自己的雪驼背鞍,两个人共乘一骑。
老妇人靠在林慕白怀里,嘴角弯着,像一只终于回到暖炉边的老猫。
李青走在最前面,右手握着沧澜剑的剑柄,地火在剑身中缓缓流动,温热从剑柄传到他掌心的罡气膜,让他的整个右半身始终处于\"预热\"状态。
\"李青,\"刘彦在后面喊了一声,\"你感觉到没有?今天这一路上,雪原比平时安静太多了。\"
李青停了一下。他确实感觉到了。昨天的雪原上还有零星的鸟叫声和远处冰层崩裂的闷响,今天什么都没有。除了雪驼踩雪的噗噗声和四个人的呼吸声,天地间像被抽空了所有声响。
\"有人在跟着我们。\"周叔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警惕。
李青没有回头。他把右手的感知网向外释放——罡气膜覆盖了方圆七丈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的任何移动、任何温度变化、任何呼吸的节奏,都会像水面的涟漪一样传回他的掌心。
六丈外,左后方,雪丘后面。两个呼吸,一重一轻。十丈外,右前方,冰凌丛后面。三个呼吸,两浅一深。更远处,至少还有五六个不同的呼吸点,分布在四面八方,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几个人?\"李青低声问周叔。
\"十二个。左右各三,前面四个,后面两个。\"周叔的声音依然平稳,\"修为都在凝罡五层到七层之间,不是同一个势力的。有三股不同的罡气波动——天璇的寒罡、北境某家世家的冰罡、还有一股……像是散修联盟的杂罡。\"
十二个人,三股势力,同时在雪原上围住了他们四个人加一个老妇人。这在李青眼里只有一个解释——消息已经走漏了。北冥真人留下秘术的事,或者说\"极渊里出来了人\"的事,已经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他们在等什么?\"林慕白在后面问。
\"等我们放松警惕。\"刘彦把短刀从鞘中拔出了三寸,又推了回去,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雪原上传得很远,\"或者等更多的人来。分赃的人越多,每个人分到的就越少。他们宁可自己动手。\"
李青把雪驼的缰绳轻轻拉了一下,让队伍停下来。
他翻身下驼,站在雪地上,把沧澜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右手中。剑身没有出鞘,但他让地火的热量通过剑柄传导到右手掌心,银红色的光芒从指缝中透出来,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小团活着的火。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裹了一层薄薄的罡气,足够传到那些呼吸所在的每一个角落,\"藏了这么久,不冷吗?出来说话。\"
雪原上安静了三息。
然后第一道人影从雪丘后面站了起来。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北境常见的灰白色皮甲,腰间挂着两柄弯刀,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跨鼻梁的旧疤。
他从雪丘上走下来,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沉,像要把自己的存在感砸进雪地里。
\"好耳力。\"疤脸男人说,声音像砂纸磨铁,\"你就是李青?那个从极渊里拿了东西出来的小子?\"
\"你是谁?\"
\"天璇外门,纪纲。殷无邪师兄让我来问你一句话。\"疤脸男人的语气忽然变得阴冷,\"你在极渊里看到了一具石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