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皇陵?”李真听了朱标这话先是一愣,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在。
他沉默了许久才对朱标说道:“大哥,现在说这个,太早了点吧。”
“太早?”朱标看着李真,笑着摇了摇头,“我今年也五十出头了,这皇陵也不是一两年能修好的。”
“还要选吉时,选吉地,风水、朝向、规制,哪一样不得慢慢定下来?现在是该安排下去了。”
李真愣在原地,没有接话。
朱标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跟李真聊家常。
“说起来,我现在也能明显觉得精力不如以前了。本来这段时间还想重新把朝政接回来。可熥儿和高炽都处理得很好,又跟你出去了一趟。”
“虽说是要培养熥儿,但我确实也被养懒了!”朱标笑了笑,“有时候坐在武英殿里,看着他们送来的折子,批得比我自己还仔细,我也就懒得再动了。”
他往椅子上一靠,“你之前说得对,这方面,我确实不如父皇。”
李真站在那里,还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自己不会衰老,每天都是精神奕奕,身体没有任何毛病,他甚至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照过镜子了。可现在忽然意识到,长乐都及笄了,朱标也已经五十多岁了。
他就像是站在一条不断向前流动的河边,看着身边的人都坐在船上,被水流推着往前走,而他始终站在原地。河水从他眼前流走,没有改变他分毫。
朱标见他半天不说话,也不再追问。
“算了,我也不问你了。我估摸着,你肯定比我活得久,你就慢慢想吧。”
他收回目光,十分随意地说道,“我先给你留个地方,到时候你是跟我一块,还是自己选个地方,都随你。”
李真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武英殿。
朱标看着李真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即摇摇头,又翻起奏折来。
而李真出了宫门后,没有回府,而是拐了个弯,直接往刑部大牢的方向去了。
而此时的锦衣卫衙门里,蒋瓛正坐在前厅,手里翻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名册。听到门外有人来报说海阳王殿下到了,连忙放下册子起身迎了出去。
朱高燧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大步走进院子。
蒋瓛迎上前,抱拳行礼:“臣参见海阳王殿下。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朱高燧摆了摆手:“蒋指挥使不必客气,以后还要请你多多关照呢。”
“关照?”蒋瓛微微一愣,直起身来:“岂敢岂敢。不知殿下来锦衣卫,所为何事?”
“嗯?”朱高燧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蒋指挥使,难道不知道吗?”
蒋瓛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臣……应该知道什么?”
朱高燧看他那副样子,像是真的毫不知情,便没有多解释,只是把手里的文书递了过去。
“这是陛下的旨意,你先看看。”
蒋瓛不敢怠慢,连忙接过,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当看到朱标让朱高燧出任锦衣卫副使时,先是一惊。一个郡王当副使,那到底谁指挥谁啊!而且陛下怎么之前都没有透露消息,现在直接就任命了。
蒋瓛表情复杂地把文书合上,双手递还给朱高燧,“既然是陛下的旨意,臣一定全力配合。以后锦衣卫上下,以殿下马首是瞻。”
朱高燧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那怎么行?毕竟你是正使,我是副使。在衙门里,我们还是以职务相称吧。”
蒋瓛低着头,一抱拳:“臣不敢。”
朱高燧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为了陛下办事,不必如此,我来就是向你学习的。你在锦衣卫这么多年,里里外外的事都熟,我还有许多要向你请教的地方。”
蒋瓛听着这话,已经回过味来了。陛下表面上是让朱高燧来当副使,实际上是要让他慢慢把位置腾出来。看来陛下,确实对自己不满意。
他心里有些发苦,但脸上没有露出分毫。
毕竟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自己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交接给朱高燧,甚至要主动给他铺路。到时候,自己还能得个全身而退,不至于像他的前任一样。
想通这些后,蒋瓛拱了拱手:“殿下言重了,不如臣先带您去熟悉一下锦衣卫的流程?”
“好!”朱高燧点了点头:“那就劳烦蒋指挥使了。”
“这是臣的本分,”蒋瓛在前面引路,带着朱高燧穿过前厅,走过几道走廊,逐一介绍各处的职司和人员。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停下来,把那里的负责人叫出来,向朱高燧简要说明这一摊是做什么的、归谁管、日常流程如何。
朱高燧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句,也十分谦逊,一点都没摆郡王的架子。
转了一圈之后,蒋瓛又把所有在衙门里的人叫到了前厅,当众宣布了朱高燧出任锦衣卫副使的消息。
在场的锦衣卫们面面相觑,所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都是一个想法。
一个郡王来当副使,那他们以后到底听谁的?
蒋瓛站在旁边,没有多解释,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朱高燧一眼。
朱高燧心领神会,自己站了出来,拱了拱手,“各位同僚,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多向蒋指挥使和大家多多请教。”
“衙门里的事,之前该怎么运转,现在还是怎么做,我不懂的,不会过多插手。本王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话说到这个份上,下面的人也听明白了。蒋瓛还在,但已经在倒计时了。
朱高燧来熟悉流程,等熟得差不多了,蒋瓛就可以退了。他们并没有觉得不能接受,毕竟朱高燧可是郡王。而且蒋瓛能落个全身而退的结局,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
散开之后,蒋瓛又带着朱高燧去了档案库。
档案库在衙门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里面全是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卷宗和册子,从洪武年间到现在的记录都在这里,按年份和类别排列。
朱高燧站在门口扫了一圈,随口问了一句:“这里是谢成负责吗?”
“谢成?”蒋瓛一愣,随即回答道:“并不是,谢成从东瀛府回来后,还没有安排具体职务,殿下为何有此一问?”
朱高燧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锦衣卫要改革,蒋大人不知道吗?”
“改革?”蒋瓛一愣,如实答道:“臣从未听说。”
“哦?”朱高燧点了点头,“那应该是大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我跟你说也一样,应该也快了。”
蒋瓛心中有些苦涩,这么重要的事情,新来的朱高燧竟然比他先知道,看来自己真的该离开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免有些悲凉。想当初刚就任指挥使的时候,还想着一定要成为最强指挥使,可现在却这么稀里糊涂地出局了。
不过很快他又安慰自己,这个下场,起码比毛骧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