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严敬看了几眼,终究还是让人送上来一杯热茶。
陈砚也不客气,就着热茶将饼子吃完,继续假寐,就连吏部的人来给陶严敬禀告,他都纹丝不动。
陶严敬冷哼一声,一到时辰就起身离开,陈砚立刻跟上,随着其大摇大摆地穿过吏部离开。
马车跟随到了陶府,却被挡在了门外。
何安福急忙问道:“大人,这可怎么办?”
这大冬天要是在外等着,带来的护卫们都得冻病。
陈砚道:“那就先去给张阁老送年礼。”
陶老头儿这个吏部尚书不让他进门,张毅恒这个吏部左侍郎绝不会将他挡在门外。
车队就这般大摇大摆去了张府。
半斤面粉送上,陈砚便顺理成章地被带到张毅恒的茶室。
寒暄两句后,陈砚就道:“不瞒张阁老,下官今日一直未吃热食,不知能否在张阁老处吃顿便饭?”
张毅恒笑道:“听闻陈大人今日一直与陶天官商议要事,竟未进饭食?”
“光禄寺只送了一人饭食,下官如何能与陶天官相争?”
陈砚应完,又问:“不知下官能否在张阁老家中吃顿便饭?”
堂堂阁老兼吏部左侍郎,张毅恒自不会舍不得一顿饭,便吩咐厨房去准备。
“听闻陈大人前些日子去拜访了首辅大人与胡阁老?”
张毅恒为陈砚倒杯茶,随意问道。
陈砚应道:“已近年关,下官自是要给各家送年礼。本想着进京后给各位大人都送些下官亲手磨的白面尝尝,不料下头的人办事不力,待下官拜访了几位大人才知年礼未带来,只能匆匆离开,今日再进京拜访,还望张阁老莫要见怪。”
张毅恒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茶香极柔地在舌尖萦绕。
“如此说来,陈大人此次进京,又是为了送年礼?”
陈砚颔首:“下官贫困,实拿不出什么贵重之物,唯有一份心意,还望张阁老莫要嫌弃。”
张毅恒手一顿,抬眸看向陈砚:“陈大人可听闻专利案?”
“听闻先是松奉白糖状告其余冒充松奉白糖的商户,后又是墨竹轩状告大大小小的书肆书坊,听闻案子极多。本官只听闻有专利案这条律法,倒是不知实际有多少相关案子。”
张毅恒静静看着陈砚,见陈砚理直气壮与他对视,张毅恒道:“松奉白糖、墨竹轩利用专利法,这几个月向不少商铺店家索赔,数额极庞大。”
陈砚追问:“具体有多少?”
“具体数额本官也记不太清,听闻陈大人与他们走得颇近,不妨直接去问问。”
陈砚摇摇头:“下官乃是国子监祭酒,管的是国子监的监生,并不管赋税,自不能插手,更不该询问 。”
张毅恒道:“饭菜该备好了,陈大人请吧。”
陈砚也不多话,起身对张毅恒拱手行一礼,就大步离开。
待门关上,张毅恒的手指才渐渐用力,将杯子死死扣住。
起先他猜测请柬之事乃是胡益所为,直到回来后才得知陈砚进京后不止去见了焦志行,更去见了胡益。
焦志行是由陈砚带去见的鲁王,如今怕是也给焦胡二人搭了桥。
只焦志行与胡益任意一方,他尚可对抗,若是二人联手,再联合刘守仁,他便只能节节败退。
自那日当众反抗齐王,确让他的官声更上一层楼,可谢开言等人已从撕咬焦志行转而撕咬他。
那谢开言竟抓着他剿倭时,为派兵保护沿海,致使沿海各地被海寇劫掠,且损失惨重为由弹劾,连刘茂山袭击锦州,锦州知府张润杰殉国都怪到他身上,指责他失责,过远大于功。
张毅恒为了自己的官声,上完自辩疏后就待在府上。
可他的自辩疏一上,很快就被谢开言与其手下的言官的弹劾奏疏给淹没。
有刘守仁在背后支持,谢开言竟连海寇侵袭贸易岛时,张毅恒的船只并未在附近为由,质疑张毅恒冒领战功。
此罪一旦压下来,如今的好官声会在一瞬荡然无存,甚至连命都难保。
作为最年轻的阁老,张毅恒根基极浅,齐王势力的临死反扑,让张毅恒实难招架。
原本该顶在前面的是焦志行,他只需在背后获得足够的好处就是。
如今他成了正面与鲁王对抗,怕是全拜陈砚所赐。
一个国子监祭酒,能劝焦、胡、刘三人联手对付他张毅恒一人,将他张毅恒逼到如此绝境,实在厉害。
张毅恒神情彻底阴沉下来,眸光微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
领着护卫们放开肚皮,连着吃了两桌后,将剩余都打包好,在护卫们喜笑颜开与张府下人鄙夷的目光下,陈砚若无其事地与管事道别一声,就领着众人离去。
吃饱喝足,再出来便觉寒风吹来也不冷了。
“要是每日都大鱼大肉就好了。”
一名护卫感叹。
何安福立刻一停,目光一扫,就找到声音的主人,抬手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怒声训斥:“才吃了几天饱饭,就嫌弃粗粮了?”
那人赶忙道:“老大,我就是说张阁老家吃的好,大鱼大肉的,咱可以时常来蹭饭。”
何安福回味了下刚刚的饭菜,心里无比赞同,面上却还是虎着脸:“咱们大人往常跟咱吃的都是一样的,大人都没嫌弃,你们还敢放什么屁!”
那名护卫羞愧地低下头。
陈砚笑道:“本官倒觉得,张府的菜虽好,味道却比不得胡府。”
护卫们一听,立刻赞同地连连点头。
何安福也“嘿嘿”笑道:“咱跟着大人吃了那么多家,胡阁老家的吃食那真是没得说。”
“下次去胡阁老家,咱们多打包些吧。”
“大人,咱何时再去胡阁老家?”
陈砚道:“离京之前,咱们再去一趟胡阁老家补补油水。”
护卫们眉飞色舞地议论起来。
何安福还特意凑近陈砚谄媚道:“大人提前些与小的交代一声,小的也好早做准备。”
“何时去全看天官大人,本官也说不得准。”
何安福便暗暗下定决心,往后要让每个人都多带些油纸,以备不时之需。
马车在这个夜晚拐去了王家后,便回了槐林胡同。
翌日一早就在吏部衙门等着下早朝的陶天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