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分明,冬日冰冷。qiuyelou.com 平板电子书.她微微睁开眼睛,便看见错落有致,彩分明的壁画,略微摇了摇头,才确定了自己是在家里。
“小姐,你醒了,”静岚忙迎了过來,将水杯递到她的身边去,“喝一些水吧,你发烧了。”
她蹙了蹙眉,伸手去探自己的额头,却也感知不到温度的变化,惹得静岚不禁一笑,“小姐,你自己是感觉不到额头烫的,你快些歇着,对了,老爷和四夫人刚才來看过你了,嘱咐了两句,又忙别的去了,我去叫四夫人,让她帮你请医生來。”
苏幕遮赶忙摇了摇头,抓住静岚的手腕,“我不要请医生。”
“这……”静岚为难道,“不请医生可是不行的,药也是要吃的。”
蓦地,她眼睛一亮,“小姐,不如我去请慕六少爷來吧,上次你发烧,他给你开了一个药方,你吃了之后就好了。”
苏幕遮怔了怔,眸光骤然一亮,却又突而黯淡了下去,“不必了,你把上次的药方拿出來,照着抓药不就好了,”
“这怎么能行,小姐你的病症,病因都和上次不同,就算同样是发烧,也不能胡乱吃药的。退一步说,若是要用上次的药方,也要等我问过慕六少爷,才可以给小姐用药。”
“哎……”她沒來得及出言制止,便见静岚走出了房间,打电话去了。
她微微闭眸,心头被一层寒霜拢着,既冰凉又抑郁,脑海中是那轮廓清晰,清俊疏离的剪影,逆着光线,逐渐远行。
冬日的光透过窗棂,与她屋内柔黄的光线融为一体,冰凉了视野。她的心情便闪烁又飘忽,沉淀着深深的怅惘,无人知晓,也无人提及。
门外,是静岚悻悻的声音,“哦,是吗,慕六少爷不在家……那他要什么时候回來,回來了请让他给苏公馆回电话,有要紧的事情。嗯,谢谢,麻烦你了。”
她推开门,正巧对上苏幕遮盈盈的目光,不由心头一虚,“我打电话去慕公馆了,慕六少爷不在家,小姐,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要不我打发小厮去寻寻,”
“不必了。”苏幕遮转过头去,盯着自己愈发嫣红的指尖。
静岚努了努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去找四夫人,让她去请医生过來帮小姐看病。”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视线掠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缺少了树叶的枝干可怖又可笑,蔓延伸向远方,好像要划破天空一般。
静岚愣了愣,显然沒反应过來,以为自己听力出了毛病,要知道以前无论怎么劝说,小姐都是不可能答应请医生來看病的。
苏幕遮淡淡地瞥了她两眼,“怎么还不去,”
“是,我现在就去。”静岚回过神來,只当她是烧糊涂了,一溜烟也就不见了人影。
苏幕遮半闭着眸子,翻了个身躺着,意识便开始游离。
迷迷糊糊中,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大夫,麻烦您了。”
“四夫人言重了。”
“那我就出门等着了,若是有事叫我就行了。”
大夫点了点头,坐了下來,苏幕遮却怵然一下惊醒,无边的黑暗朝她袭來,脑海里散发出嗡嗡的声音,让她止不住地发冷,止不住地哆嗦。
“苏三小姐,我是來为你治病的。”大夫见她有些异常,不由开口道。
她定定地看着这个慈眉善目的医生,却透过这张脸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人笑起來格外可怖,眼珠凹陷,额头宽长,就连嘴的颜,都是血红的。
她的心底逐渐出现另外一种声音,无法辨认清晰。
“苏三小姐,”
“苏三小姐,”
她微微回神,听见这医生在唤着自己,索性紧闭了双眼,将头撇到一边,不再多看他。
医生拿出冰冷的仪器,逆着光线,就要贴向她的身体。她狠狠一怔,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气,挥手便打落这医生手中的听诊器,窗外的光线突然变得炫目而耀眼,耳边那个声音也愈发清晰。
“幕妹妹,别怕,有我在,我会带你走的,”
“哥哥……”她也不知怎地,突然喃喃自语,泪流满面。
医生被她吓了一跳,捡起地上的听诊器來,他自然听说过苏幕遮不看医生的传闻,但沒想到她会如此排斥。他默了默,试探性地道:“苏三小姐,你看看我,我并不是什么坏人,与你意象中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
她怔了怔,转过头來,清楚地看着这个医生。
“苏三小姐,你不愿意找医生看病,应该是小时候受了什么刺激,不仅仅是因为你母亲身体不好,你家里充满着药水味这个原因。”
她抿了抿唇,受了刺激,她也这么认为,可是每当她用力去想的时候,就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如果你出现了对某段时间短暂的记忆遗忘,请不要慌张,不要用力去想,放轻松一些。”那医生尽力安抚着她的情绪。
苏幕遮闭了闭眸子,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道:“我……是有一段日子想不起來,每次一想,头就会痛,好像在刻意阻止我一样。”
“这就是心理层面的问題了,我有一个师姐,是专门做心理方面研究的,苏三小姐若是想弄清楚这些事情,可以去找她试试看。”医生拿出一个名片,放在了苏幕遮的桌子上,苏幕遮眯了眯眼睛,粉红绸缎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打落在那张沒有感情的名片上面。
医生看了她两眼,道:“苏三小姐,现在我要开始给你输液了。”
她点了点头,两眼一闭,将胳膊伸了过去。
桌边的银盘里盛放着香饼,微微加热,熏香气味四溢,穿过冰冷的空气,穿透思念的呼吸,轻轻闻起來,倒也驱散了药水的气味,浸染了一份宁静。
门被轻轻推开,舟姨娘与医生道了谢,便坐到**边,瞧着她。
今日舟姨娘只是略施脂粉,围了一条浅红流苏披肩,纤细手指上戴了一枚鹅卵石大小的戒指,笑容既秀美,又妩媚。
“幕儿,感觉怎么样,”
她点了点头,“感觉好多了。”
舟姨娘笑了笑,眼波流转,望到了桌上的那张名片,不由拿起來看着,“这是什么,心理医生,”
“是刚才那位大夫给我的。”苏幕遮也不抬眼,只是轻轻地答着。
舟姨娘瞧了她一眼,“你何须这些东西,”
“我……”苏幕遮摇了摇头,“沒什么。”
舟姨娘轻轻一笑,“现在想不想聊一聊,”
苏幕遮转过头來,定定地看着她,“姨娘是想知道,我昨天做什么去了吧,”
“我的确是想知道的,不过你现在身体还沒恢复,若是现在说太多话会伤了元气。”
苏幕遮蹙了蹙眉,“那姨娘是想与我聊些什么,”
“倒也沒什么,只是有人來探望,你见还是不见,” 舟姨娘微微侧目,静静地瞧着她。
她心中一动,立时有了些力气,“谁,”
“是慕家的,慕止峰。”
她的眉心越蹙越紧,嫌恶似的摆了摆手,“他怎么來了,”
“刚才静岚打电话去了慕公馆找慕六少爷,但是沒有找到,你生病的事情就传到慕止峰的耳朵里去了,他是特意來探病的。”
苏幕遮哼了一声,“他來探病,那托他的福,我是要多病一阵子了,”
舟姨娘扑哧一笑,“你这孩子的嘴,倒也真是不饶人的。若你不想见,我就替你回了他去。不过他说他有什么大事要告诉你,还说你保证想知道。”
“我不想知道,让他少在我面前故弄玄虚。”苏幕遮撇了撇嘴,半闭着眸子。
舟姨娘丹唇轻扬,“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不过他看起來好像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你看了就会明白了的。”
她接过舟姨娘递來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大大的四个字。
容月病危。
她蓦地一怔,心头一紧,“把他叫上來。”
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蒙上了一层雾气,好像披上了透明的白沙一般,空气中残存着嗡嗡作响的声音,颤动着心绪。她缓缓地调整着呼吸,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只是心口痛得厉害,直觉坏得惊人。
慕止峰轻轻推开了门,苏幕遮只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仍旧沒什么变化。
“幕妹……苏三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寒暄的话就免了吧,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她的手微微颤抖,粉润的指尖紧紧地攥着纸条。
慕止峰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她的紧张,随意笑了笑,道:“沒什么意思,如你所见,司马小姐病危了。慕止然现在在医院里,一步也挪不开,我就替他來好好探望一下幕妹妹。”
“是他叫你來的,”苏幕遮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嗤地一笑,“怎么可能,他现在心里除了司马小姐,根本容不下别的事情了。对了,我來其实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写这张纸条的时候,是今天早上之时,而现在……”
“现在怎么了,”苏幕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去。
慕止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唇边的笑容可憎又可恨,“我的小厮刚刚來给我报告,说司马小姐已经去世了,刚刚过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