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下映出的是一张憔悴苍白的脸,嘴唇冻得发紫,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她眼神茫然,喃喃道:“......姜娩?你怎么在这......我......我定是出现幻觉了......”
姜娩皱了眉,伸手想去拉她:“你先起来,这大冷的天,你怎么蹲在这儿?谢侯府的人呢?就这么让你在外面冻着?”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叩那紧闭的门环。
“别!别去!”
姜漓这才清醒过来,死死拽住姜娩的斗篷。
姜娩松开门环,问:“是侯夫人责罚你吗?”
姜漓眼中闪过惊慌、难堪:“关你什么事?我......我乐意在这儿!”
姜娩看着她这副明明冻得半死,却还要强撑的模样,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初让她嫁进谢府,是想利用她去报复。
毕竟这是姜漓。
从小牙尖嘴利,在家中比她这个嫡女都要受宠。
谢侯府不一定能斗过她。
没想到如今这样落魄,她心情有些复杂。
“你不是挺会讨巧卖乖吗?怎么如今一个谢侯府都能这样对你?”
姜漓被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却不肯示弱:“我......我怎么样用不着你操心!你呢?看你这副样子,是没做成王妃吧?我......我可听说了,王妃是闻茵!”
姜娩挑了挑眉:“我本就没想做王妃。”
姜漓看着她平静的脸,还想回怼。
但浑身发抖,牙关磕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姜娩又问:“姨娘呢?她不是被你接过来了吗,怎么会不管你?”
姜漓没吭声。
她抬起被冻得通红的眼睛:“姜娩,你没必要在这儿跟我演什么姐妹情深。你今日如果是来看我笑话的,那你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路过而已。”
“路过?行。”
姜娩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姜漓,若你无处可去......可以回姜府,姜府虽在修缮,好歹能遮风取暖。”
这话是认真的。
前世她被谢侯夫人赶出府时,姜府早已获罪抄没。
她想去也没地方去。
如今姜府尚在,她就当是......拉一把前世的自己吧。
身后传来姜漓一声轻呸:“为了进这谢府,我赔上了多少?这家人从上到下,就没一个好东西......我就这么走了?”
“姜娩,从此以后你不必再来假惺惺了,你我之间,本就没什么姐妹情分可言。”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两人身上。
姜娩起身,静静地站了片刻。
然后提起灯笼,一步步走入沉沉的夜色里。
回去路上,她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但转身几次都没看到人。
忽然旁边巷子一声闷响,地上拉出一个影子。
她大喊一声:“什么人?!出来!”
没有动静。
她提着灯笼小心走过去,发现只是屋檐的冰柱子落下。
她舒了口气,差点以为是......
摇摇头,不可能是他。
她加快步伐往回走。
-
第二天清早,蓉儿火急火燎地来叫她。
“姜小姐!姜小姐!”
姜娩昨夜睡得晚,迷糊着睁眼:“怎么了?”
“谢侯府出事了!侯爷、侯夫人,还有好些主子,一夜之间......全死了!”
“什么?!”姜娩瞬间清醒,立刻起身。
她匆匆梳洗,赶到街上时,谢侯府外已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一具具蒙着白布的尸首被接连抬出,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恐慌。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忽然,她看见姜漓被两名官兵押着带了出来。
她头发散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娩心下一紧,拉住旁边一个人:“大哥,那位不是谢大公子的夫人吗?怎么被绑了?难道跟她有什么关系......?”
“哪能啊!”那大哥压低声音,“是她那傻丈夫房!官兵在他房里搜出一大筐毒蘑菇!下人都说看见他丢到汤里去了,但没想到他会端上桌。喝了汤的没一个活口,就剩几个下人命大。”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那大公子是个痴儿,疯疯癫癫的,这下把一家人全害死了!”
“就是,幸好她那夫人平时没资格上桌,今儿一早我还看到她被赶出来呢。”
“那也算是因祸得福,捡回一条命。”
“......”
众人唏嘘不已。
姜娩在一旁静静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前世她就清楚,侯夫人有餐前验毒的习惯。
只因谢岑幼时曾将断肠草混入食材,毒死了一个尝菜的厨子。
毒蘑菇怎么可能逃过验毒这一关?
她这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除非......真正的死因,不是毒蘑菇。
就像那次在街头,她遇到狮子躲进客栈。
姜漓倒茶给她,还当着她的面一饮而尽,以证明没有下药。
可后来宁祉告诉她,药是下在杯口上的。
她想起昨夜姜漓提起谢侯府时,眼中那淬毒般的恨意。
兴许,真的是她。
将毒物提前抹在碗碟边沿。
她自己因被苛待,从未上桌,自然无恙。
而验毒,验的是食物,却验不到每一只碗。
然后再放毒蘑菇在谢岑房中,下人怕被问责,都会推到谢岑身上。
现在主家和谢岑都死了,也没谁会指证她。
如此心狠手辣的事,她做得出来。
姜娩在原地站了许久。
脑子里盘旋着这些猜测。
但她没有朝衙门的方向迈出一步。
不是想包庇谁。
只是心头堵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