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柳青青在故事轩当众安排高丽国太子高展鹏,命他即刻返回高丽处理要事,却唯独明令禁止四宝同行。
满室众人皆是心中了然。
谁都清楚,四宝公主是大晋皇室的心头肉、眼珠子,是帝后捧在手心极尽疼宠的宝贝。
此番高展鹏紧急返回高丽,定然是局势危急、暗藏风波,正因前路凶险莫测,皇后才坚决不许四宝跟随。
四宝儿就站在柜台之内,将娘亲的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如何能甘心?
自家大哥、温亦诗早已离京远去,如今连最亲近的展鹏哥也要远赴高丽。所有人都能奔赴前路、分担要事,唯独将她一人留在京城。
难道她当真就是旁人眼中百无一用的小草包?
四宝垂坐在柜台后,委屈瞬间染红了眼眶。
她心里通透,知晓娘亲的命令不可违。若是自己任性执意相随,只会惹得娘亲不悦,展鹏哥也定然会极力反对,到头来徒增麻烦。
故事轩今日发生的这一幕,悄无声息在外传开,很快便传遍了街头巷尾。
待到午时,柳青青牵着神色勉强展颜的四宝,与高展鹏一同起驾,返回皇宫。
今日早朝结束,赵天纵回宫,一家四口围坐用膳。席间,柳青青方才当众说起安排高展鹏返回高丽的缘由。
高丽局势暗藏隐患,潘家余党盘踞在外蠢蠢欲动。高展鹏身为高丽储君,若是久留大晋不归,高丽朝野绝不会正视此次危机。一旦高丽内部爆发叛乱,便是连锁祸事,后患无穷。
赵天纵看向妻子,又瞥了眼身旁强装平静的女儿,微微颔首。
“青青的安排有理。展鹏辛苦你了,刚回京不久又要奔波赶回高丽。”
高展鹏当即摇头,神色端正恳切。
“姑父言重了!皆是家国大事,侄儿何来委屈、何来劳累?只是侄儿此去,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四宝妹妹。
侄儿在京中尚可贴身护她周全,我这一走,无人时刻照拂,心中实在担忧。”
话音落下,四宝再也压不住情绪,眼眶瞬间通红,猛地偏过头,不肯再看爹娘一眼,满是委屈落寞。
柳青青见状轻叹,伸手轻轻握住女儿的手臂,温声解释。
“四宝听娘亲说,你展鹏哥哥此番回高丽,需日夜兼程、极速行军,前路车马颠簸、风雨奔波,你身子娇弱如何承受得住?
若是因你拖累行程、延误时机,便是耽误了军国大事。你阿宣舅舅刚在高丽稳住根基,局势尚且不稳,一旦再起叛乱,便是两国动荡、生灵不安。
四宝你素来懂事,当懂顾全大局。若是寻常游山玩水,娘亲第一个应允你同行。可这是关乎两国安稳的要事,万万不能任性拖累。”
四宝缓缓转过头,眼底蓄满晶莹的泪花,用力点了点头。可酸涩的情绪终究克制不住,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柳青青看得满心心疼,抬手温柔拭去她的泪水。
“我的四宝最乖,不许哭了。你展鹏哥哥只是暂时离去,定然早日归来。
而且此次他回高丽,你宣舅舅大概率会随行返晋,或是派遣朝中重臣前来,正式敲定你与展鹏的婚约。
如今高丽刚历新丧,纵使定下婚约,也需一两年方能大婚。
这段时日,正好让你展鹏哥哥历练成长。他是高丽储君,身负家国重任,自当身先士卒、镇守一方。”
四宝哽咽着点头,声音软糯带着委屈。
“娘亲,这些道理我都懂,我都明白的。我只是心里难受,哥哥姐姐、展鹏哥一个个都走了,只剩我留在宫里照看弟弟妹妹。我总觉得自己好没用。”
赵天纵心疼不已,连忙柔声安抚。
“胡说!朕的四宝最贴心、最懂事,如何会没用?有你在宫中,陪着父皇母后、照看弟妹,父皇和你娘亲才能安心处理朝政、安定江山。”
帝后二人极力宽慰,嘴上安抚着女儿,心中却无比清楚四宝的性子。
次日清晨,宫中传出消息,陛下亲自送别高丽储君高展鹏。
无人知晓,高展鹏早在昨夜便已悄然离京,绝非今日启程。
送走高展鹏的消息传遍皇宫后,赵天纵如常前往早朝,柳青青也起身打理琐事,照看着宫中年幼的孩儿。
唯独四宝起得极晚。睡醒之后她即刻前来向母后请示,想要出宫前往故事轩。
柳青青看着故作如常的女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温柔叮嘱。
“四宝,今日从故事轩回来,顺路去糕点铺买些点心。宫中糕点口味单一,你小豆子姨姨和弟妹早已吃腻了,换些外头的新鲜口味。”
四宝瞬间眉眼舒展,连连应声。
“娘亲放心!我定然好好挑选糕点,好好照料小豆子姨姨,替战二叔护好她们。”
说罢,小姑娘便转身离去。
身为母亲,柳青青怎会看不懂女儿的心思?
她心中透亮,四宝看似出宫打理故事轩琐事、采买糕点,实则是打定主意,要悄悄尾随追赶高展鹏。
女儿刚离开宫门,柳青青便即刻传令,派遣精锐暗卫暗中尾随守护,全程隐匿跟随,保女儿万无一失。
小豆子不放心,跟皇后说担心四宝去追展鹏!
柳青青看着小豆子无奈的说∶“唉!这一步棋,实属无奈之举。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唯有放手让四宝踏出这一步,才能引出京城潜藏的所有潘家余孽爪牙,将这股盘踞暗处、祸乱京城的势力彻底肃清。”
果不其然,午后时分,四宝的随行侍从独自回宫,带回消息。
称公主在故事轩有要事,需与说书先生商议打理,怕是要耽搁许久,今日会晚些回宫。
大殿之中,赵天纵与柳青青对视一眼,彼此心意相通。
赵天纵眸色沉冷沉声开口∶“所有部署都就位,一切妥当,朕今日午后亲自前去收网。”
暗处立刻现身两名顶尖龙卫,单膝跪地,恭敬回禀。
“陛下放心!战一将军早已亲自外出布局,层层布防、滴水不漏,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只待陛下前去,便可收网擒贼!”
赵天纵转头看向身侧妻子,只见柳青青眼底盛满深深的担忧,语气带着凝重。
“陛下,此番我们做了一回狠心的父母,忍痛借自家孩子做饵、以身涉险。
若是此次布局落空,一切便会前功尽弃。
近日京城频发的十余起劫掠作乱案件,尽数是潘家逆贼一党所为。
今日这致命一击,若能将余党一网打尽,便能根除后患。若是失败只会打草惊蛇,再难清剿!”
赵天纵眼底翻涌着阴狠厉色,语气笃定。
“绝不会失手。青青筹谋布局从无差错,此番计策定然能成。
有战一在外统筹,又有朕亲自坐镇,不论潜藏的逆贼有多少,都翻不了天。”
柳青青∶“陛下切记,斩草必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潘贼党羽遍布幽州、高丽、京城三地,暗中周旋作乱、搅动局势,势力根深蒂固,绝非寻常乱党。
此番定要斩断他们所有触手,根除这颗毒瘤!”
赵天纵伸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满心疼惜。
“朕知晓。你昨夜定然忧心忡忡、彻夜难眠。放宽心,今日朕便将潘家所有余孽,就地剿灭、彻底按死!
展鹏早已顺利离京,此刻已然远去数百里,安然无碍,余下之事,只需静待收网。
等朕将四宝平安带回家,你好好哄哄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