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文化交流,丰富生活
萧景珩和阿箬并肩走在通往旧书院的小道上,脚下的青石板还带着傍晚集市的余温。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得人影晃动,像是把白日里攒下的热闹又续上了火。
“你真要在这儿办诗会?”阿箬歪头看那座灰瓦翘檐的老书院,门框上的漆都快掉光了,“这地方比我家当年住的破庙还冷清。”
“就因为它冷清,才更要热起来。”萧景珩手里的折扇“啪”地一敲掌心,“咱们南陵人能扛木梁、能煮肉粥,难道就不能提笔写个‘月亮像饼’?”
阿箬噗嗤笑出声:“你还记得我那天说的顺口溜?”
“记得。”他挑眉,“我还打算把它刻进碑里,立在城门口。”
两人说话间已到书院前广场。早有衙役搭好台子,挂起红绸,几案摆开笔墨纸砚,三位受邀的文人正捻须踱步,一副“今日风雅定当惊动四方”的架势。
可台下呢?
稀稀拉拉站了十来个百姓,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孩童和闲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蹲在角落啃烧饼,嘴里嘟囔:“吃饱了撑的吧?写两句诗能换米不?”
这话不大不小,正好飘进台上文人耳朵里。其中一位穿青衫的中年文士脸色一沉,袖子一甩:“粗鄙!市井之徒,岂懂文脉传承?”
萧景珩听见了,也不恼,摇着扇子走上高台,朗声道:“诸位,我南陵如今肉粥管饱、摊位免租,靠的是什么?是大家肯干,也肯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犹豫的脸,“现在我要加一条——谁若吟得一句好诗,赏米五斗、布一匹!当场兑现!”
人群“嗡”地炸了。
“真给米?”
“五斗够吃半个月了!”
“那我也背两句《三字经》试试?”
那位青衫文士气得胡子直抖:“世子!此举有辱斯文!诗文岂能与柴米油盐混为一谈!”
萧景珩转头看他,笑眯眯地问:“您上个月在邻郡卖字换了多少银子?”
文士一噎。
“我知道你们觉得风雅不能俗。”萧景珩抬手一指集市方向,“可我告诉你,昨天有个卖腌菜的大娘,一边切萝卜一边哼小调:‘酸辣爽口心头暖,买我一坛回家拌’——押韵吧?生动吧?要不要请她上来当评委?”
底下哄堂大笑。
阿箬趁机跳上旁边小凳,扯嗓子喊:“听好了啊!今天分三组!童子试——会背诗的娃娃来这边,奖糖一块!妇人题——主妇们写顺口溜、打油诗,奖鸡蛋两个!还有匠人组——编筐的、打铁的,把行话编成歌谣也算数!”
这一嗓子下去,原本观望的人群立马动了起来。
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拉着爹娘往“童子试”牌子下挤;两个绣鞋的婆子凑一块嘀咕:“咱也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连那个啃烧饼的老汉都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念念有词地背起《千家诗》。
两位文人面面相觑,一脸“世风日下”。
只有年纪最长的那位老先生捋了捋胡须,轻叹:“倒是有几分烟火气……难得。”
萧景珩没理他们,走到案前提笔就写,刷刷几下,四个大字跃然纸上:**市井烟火亦文章**。
“装裱!”他把手一扬,“挂去集市入口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人知道,在南陵,写字不是读书人的专利,是每个人的本事!”
衙役立刻动手,一幅幅写着“百工皆可入诗行”“挑担吆喝也是韵”的条幅被高高挂起。
东西长街上,书画展也开始了。
可一开始,真没人捧场。反倒是隔壁糖画摊围满了小孩,一个个伸长脖子看师傅吹凤凰、捏龙虾。
“不行。”阿箬一拍大腿,“太文绉绉了,得整点动静。”
她找来一面破鼓,咚咚敲响:“各位父老乡亲注意啦!文化巡游,现在开始!优秀作品,全城展览!”
话音刚落,四个衙役抬着一块大屏风走出来,上面贴满百姓投稿的诗句。有人写“天晴晒被阳光香”,有人写“老婆骂我赌钱狂”。虽然字歪诗糙,但全是真心话。
每到一处街口,阿箬就大声念:“这位王大娘家写的——‘灶王爷前许个愿,明年猪肉吃到厌’!接地气不?有奖!送肥皂一块!”
围观群众笑得前仰后合,纷纷指着说:“这是我婶子写的!”“哎哟这不就是我家那口子嘛!”
渐渐地,书画展前也聚起了人。陶匠李老头看着自己儿子画的“父亲拉坯图”,眼圈发红;铁匠铺的娘子指着墙上那句“锤起火星飞满天,打得菜刀削铁如泥般”,骄傲地挺起胸脯。
午后太阳偏西,气氛却有点回落。年轻人开始打哈欠,孩子们闹着要回家吃饭。
“得再加一把火。”阿箬眼珠一转,冲到城南空地,搬出两张长桌,挂上红布横幅:**故事擂台,离奇为王!**
“听好了!”她跳上桌子,声音洪亮,“谁讲的故事最荒唐、最吓人、最让人笑出眼泪,奖鸡腿两只!现烤的!外焦里嫩那种!”
“我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蹦出来,“我家后山有棵老树,半夜会走路!前天它还偷吃了我家晾的腊肉!”
“放屁!”另一个孩子反驳,“我家养的鸡才是精!每天早上准时打鸣,比官府的更鼓还准!”
“这算啥!”第三个抢话,“我亲眼看见东街赵铁柱他娘,用擀面杖把鬼打跑了!因为那鬼嫌她包的饺子馅太少!”
全场爆笑。
连路过的几位文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青衫文士摇头:“荒谬绝伦。”可嘴角却悄悄往上翘。
阿箬又一声令下:“手艺秀,开始!”
陶匠现场拉坯,边做边喊诀窍:“手要稳,心要静,转太快容易翻车!”
绣娘飞针走线,教大家认花样:“这个叫‘蝶恋花’,那个叫‘鱼戏莲’,学会了回家绣裤脚都好看!”
百姓们围成一圈,有的提问,有的模仿,连几个老头都掏出烟袋锅子,在地上划拉起“自创图样”。
夜幕降临,灯笼次第点亮。
萧景珩站在书院门前高台,挥手下令:“千盏灯,全部点燃!”
刹那间,整条街如同星河落地。每一盏灯笼下都挂着一张纸条,写着百姓投来的诗句。风吹灯晃,字影摇曳,像是把整个南陵的心声都挂在了天上。
“今日所展之文,”萧景珩声音洪亮,“皆出自你我身边人。明日不收灯,月月办雅集!谁说我们只会干活?我们也会写、会画、会讲故事!这才是真正的南陵!”
人群沸腾。
阿箬第一个脱了鞋袜,赤脚跳上石板地,扭腰甩臂,跳起她西北老家的踏歌舞。动作夸张,节奏欢快,嘴里还哼着小调。
“来啊!”她朝四周招手,“别傻站着!今晚不讲规矩!”
一个孩子先冲进去,接着是主妇、工匠、小贩……越来越多的人围成大圈,踩着节拍蹦跳起来。连那位一直板脸的青衫文士,最后也忍不住解了外袍,跟着拍手哼曲。
老先生看着眼前一幕,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字:**人间有光**。
笑声穿透夜空,旧书院的屋檐第一次被暖意填满。
萧景珩立于高台,月光披肩,望着满城灯火与欢笑百姓,嘴角微扬。
阿箬还在人群中跳得满脸通红,一边转圈一边冲他喊:“喂!下来啊!你不是说人人平等吗!装什么世子!”
他笑着摇头,正要迈步下台——
远处街角,一盏灯笼突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