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炮灰爸妈支棱起来了梅朵生病了

        新的一天,张瑞云早早起床,他叠好被子以后就在院子里晨练。

    通常情况下,他一般比母子俩早起半个时辰,梅朵的身体还算好,当年生孩子的条件稍微有点恶劣,但好在后续恢复过来,并没有留下什么病根,孩子也健健康康的。

    就是特别喜欢赖床。

    赖就赖吧,睡觉还喜欢流口水。

    张瑞云在几次三番起床都被孩子诬陷尿床以后,就怎么都不愿意再让吉喜跟自己睡了。

    他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但是吉喜自己睡觉流口水,早上起床还说是他尿床了,这也太那什么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哪儿来的毛病,可能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按照惯例练了半个时辰,张瑞云开始做早饭,这周轮到他包揽做饭的活,梅朵打扫卫生了。

    昨天吉喜说想吃鸡,他下午得去市场买一只回来。

    张瑞云把练功服换下来,搭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晾着,然后洗了手进了灶房。

    灶台上的火还没生,他蹲下来,用火石引了火绒,塞进灶膛里,又添了几根细柴,火苗很快蹿起来,在灶膛里发出噼啪的轻响,映得他的脸一阵明一阵暗。

    他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了米缸,舀了两碗米倒进陶盆里,接了水淘洗,动作利落。

    淘米水倒进院子角落的桶里,他又重新接了一锅水,把米倒进去,盖上锅盖,等它自己烧着。

    灶膛里的火已经稳了,他转身去案板上切了几片腊肉,又从墙角的菜筐里拿出两颗白菜,剥了外层的叶子,洗净切好。

    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张瑞云侧耳听了一会儿,脚底板贴着地面慢慢挪动的节奏,不是梅朵。

    他继续切菜,没有转头。

    脚步声从屋里穿过堂屋,在灶房门口停住了,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大爹……你在做什么……”

    张瑞云回头看了一眼,吉喜站在灶房门口,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头发翘起来的老高,像鸡窝一样,眼睛半睁半闭,身上的中衣皱巴巴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他站在门槛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揉着眼睛,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虽然醒了但还没有完全醒”的状态。

    张瑞云把手里的菜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蹲下来跟吉喜平视:“做早饭,你是不是饿了?”

    吉喜揉了揉眼睛,像是在努力把视野里的画面调整清晰。

    他看了一会儿张瑞云的脸,又看了看灶台上正在冒热气的锅,然后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我还没有饿。”

    说完他又打了个哈欠,眼泪从眼角挤出来,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问了一句,“大爹,今天早上吃什么?”

    “粥,炒白菜,还有腊肉。”

    吉喜听完,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符合他的预期,然后继续往回走,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含糊地说了一句:“我要吃两个荷包蛋。”

    张瑞云看着他那副迷迷糊糊还要点菜的样子,没有立刻答应,他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儿子走进内间的背影,过了几息才开口说了一句:“你刷牙了没有。”

    内间传来吉喜的声音,隔着墙壁有些模糊:“刷了。”

    “漱口了没有。”

    “漱了。”

    张瑞云呵呵两声:“乖乖去给我刷牙洗脸去,然后再吃饭。”

    吉喜的声音没了。

    张瑞云转身回到灶台边,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磕进油锅里,听着蛋白在热油里迅速凝固时发出的滋啦声响。

    灶膛里的火烧着,粥锅开始冒热气了,白米在水中翻滚的声响隔着锅盖传出来,低沉而绵密。

    他把煎好的蛋铲出来放在碟子里,又把炒好的白菜和腊肉盛进碗里,端到堂屋的桌上。

    内间传来水声,然后是脚步声,比方才快了一些,吉喜已经清醒了,正从内间走出来。

    他换好了衣服,头发也梳过,虽然还是有一撮翘着,但比方才整齐了不少,小孩爬上凳子坐好,看了看桌上那碟煎蛋,又看了看张瑞云,开口问:“阿妈呢?”

    “还没起。”

    吉喜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开始安静地吃粥。

    “昨天晚上自己睡的?”

    这孩子怎么问他梅朵在哪儿?

    “是啊,我厉害吧?”

    吉喜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张瑞云夸了一句厉害,心中有些奇怪,梅朵一般这个时候已经起床了的。

    吉喜用筷子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又低头扒了一口粥,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很专注。

    张瑞云看着他吃了一会儿,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他看了一眼梅朵的房间,门还关着,没有动静。

    吉喜把粥碗喝空了,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放下碗舔了舔嘴唇,看着张瑞云:“大爹,我吃完了。”

    “把碗拿到灶房去。”

    吉喜端着碗跳下凳子,哒哒哒跑进灶房,把碗放进水盆里,又哒哒哒跑回来,站在桌边仰头看着张瑞云:“大爹,阿妈今天怎么还没起啊?太阳都快晒屁股了嘞。”

    张瑞云放下筷子,看了吉喜一眼,他站起来,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我去看看,你在这儿坐着,别乱跑。”

    他走到房间门口,门关着,从门缝里看不到里面的光,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梅朵?”

    里面没有回应,张瑞云又叩了两下,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声音。

    他的手在门板上停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他看见梅朵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朝着墙壁的方向,头发散在枕头上,没有动。

    她的呼吸有些重,隔着几步远也能听见那种不太顺畅的喘息声。

    张瑞云快步走进去,在床边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不正常的燥热。

    他把手收回来,在衣摆上擦了擦,又探了一次,确认了温度。

    “梅朵。”

    梅朵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她的嘴唇有些干,呼吸时微微张开着,张瑞云站起来,在屋里扫了一圈。

    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只水杯,已经空了,杯底有一层浅浅的水渍。

    他拿起杯子,转身走出去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让她侧过身来。

    梅朵被他扶着,像是从很沉的状态里慢慢浮上来,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辨认眼前的人,然后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几点了?”

    “卯时过了。”

    张瑞云把水杯递到她嘴边:“不要说话,先喝水。”

    梅朵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从她嘴角溢出来一些,他用拇指轻轻抹掉了。

    她喝完水之后闭了一会儿眼睛,呼吸比方才平顺了一些,然后重新睁开眼,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清楚了一点:“我昨天半夜就觉得有点不舒服……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张瑞云没有说话,他把杯子放在床头小几上,又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他收回手,站起来往外走:“我去找大夫。”

    “不用——”

    梅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是着凉了,喝点热水捂一捂就好……”

    看大夫太花钱了。

    张瑞云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看她。

    女人半撑着身体,脸上带着一层不正常的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靠在那里,像一把被风吹弯的草。

    他看着她说:“你烧得很厉害,我去请大夫,你躺着别动。”

    张瑞云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了出去,把门带上,走到堂屋的时候吉喜还站在桌边,仰着脸看着他。

    张瑞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阿妈生病了,大爹去请大夫,你在家里待着,不要乱跑,不要动灶火,有人敲门不要开,知道吗?”

    吉喜点了点头,张瑞云揉了揉他的头顶,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吉喜站在原地,他转过身,朝阿妈房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站在堂屋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桌边爬上凳子坐下,安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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