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外?”
北寒风握着玉简,目光沉了下去。
中层宝库的寒玉长廊寂静无声,只有两旁墙上的避尘珠散着幽幽白光。
方才那道衣料摩擦万载玄冰的细响,还压在耳中。
那女人,随时可能醒来。
北寒风没有离开。
他收起玉简,重新走向底层。
能被萧家化神先祖封在此处的东西,绝不寻常。既已看见了线索,便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来到青铜门外,门缝仍被九道禁制封得严丝合缝,再无半分寒意透出。
暗格在哪?
北寒风眉心处皮肉微动,三色竖瞳悄然裂开。
没有光华外泄,只有紫、红、蓝三色灵纹在幽暗中缓慢旋转。
紫光扫过两侧玄黑石壁,细查每一道石纹。
找到了。
青铜门右侧,一块沾着绿苔的石砖后,藏着极隐晦的空间波动。
那波动与整座黑石山的死气混在一起,若非玉简提点,再加上竖瞳之能,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以神识寸寸搜查,也未必能看出端倪。
北寒风并指如剑。
青金二色真元在指尖凝成寸许剑芒,顺着那道空间波纹切入石皮。
石块无声化粉,露出一个尺许见方的凹槽。
凹槽内,静静躺着一个玄冰暗匣。
匣面贴着八张紫金镇魂符,符文朱砂已呈暗色,显然封存了不知多少年月。
北寒风正要隔空取物。
“呜……”
一道低低的呓语,忽然钻入识海。
丹田内,道婴与佛婴同时一震。
这声音不经双耳,直接穿过肉身防御,压向神魂。
仅仅一声,北寒风识海便传来阵阵刺痛,就连运转中的青金二色真元也出现了短暂停滞。
“好诡异的东西。”
北寒风目光转冷,没有用神识去触碰。
他强忍着痛意,大袖一挥,青金真元化作虚空手掌,隔空摄起玄冰暗匣,瞬间塞入一只专门存放死物的空白储物袋中。
匣子入袋,那股萦绕虚空的呓语与阴冷气息,立刻被隔绝。
北寒风屈指弹出一团真元,将石壁恢复原状。
随后,他转身连破两重石门禁制,快步走出这座阴冷死寂的后山宝库。
苍龙岛上空,血腥气已被海风吹散了些。
主峰大殿外的广场上,残尸与碎肉都清理干净了,四周要道皆插上了绘有玄剑标志的青色阵旗,迎风猎猎。
大殿内。
司徒正与李太华各坐在一把椅子上,手中翻阅着弟子送来的战利品清册。
两人眉宇间,都压不住喜色。
见北寒风自殿外走入,二人同时起身相迎。
“北师弟,后山宝库之事可都处理妥当?”司徒正把手中的清册放下,清声问道。
北寒风神色如常。
他袖袍一挥,数十枚刻录萧家核心秘术的玉简与七八件上品宝器落在石案上。
“底层那扇门,我已用重阵封死。中层的珍稀灵药和宝器,我取了数十件合用的,剩下的师兄派人入库存档便是。”他顿了顿,看向案上玉简,“这些是萧家历代不传之秘,对宗门底蕴有用。”
司徒正拿起一枚玉简,神识一扫,顿时抚须大笑:“《玄水天罡诀》?这可是萧家镇族绝学之一。师弟这番雷霆手段,算是把萧家万年根基都挖出来了。”
李太华拄着青木拐杖,看向殿外苍龙岛疆域,老脸上却多了几分忧色。
“这苍龙岛地界宽广,那条上品灵脉虽被大阵抽去大半,但残存灵气仍胜过许多二流宗门。”
她语气停了停,看向北寒风。
“只是此地距离本宗甚远。”
“萧家这块肉,眼红的人不少。若只派几名金丹长老与筑基弟子驻守,恐怕东海其他世家宗门会来试探。”
“可若让我与司徒师弟来此镇守,本宗那边空虚,又恐生变故。”
司徒正闻言,也收敛起了笑意,眉头皱起。
东海群狼环伺,打下地盘容易,守住才难。
北寒风走到客座坐下,端起案上灵茶,轻轻刮去茶沫,抿了一口。“两位师兄师姐不必忧心。此岛,我亲自来守。”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
“师弟要留在此地?”司徒正满脸错愕。
堂堂玄剑门第三太上长老,不在本宗修炼,反倒留在刚经历血战的海外孤岛,这确实不合常理。
“不错。”北寒风放下茶盏,语气平静,“一来,后山底层封着那等难以揣测的存在,旁人镇守,一旦出了岔子,后果难料。二来,我初入元婴,佛道双婴尚需僻静之地稳固。苍龙岛孤悬海外,少有人扰,正合我意。”
北寒风有自己的考量。
他体内的金丹世界才十余万里,正需要海量的灵气与资源去开疆拓土。
苍龙岛灵脉虽损,但其量还是相大的。
再加上底下的那座传送阵的重要性,唯有自己亲自坐镇此地,方能安心。
李太华沉吟片刻,老脸上露出赞同之色,重重顿了一下拐杖:“师弟肯坐镇此地,自然最好。有你斩三名元婴的凶威在,东海哪方势力敢来试探?这苍龙岛,便改作玄剑门副宗,名为苍龙分宗,由师弟全权执掌。”
“善!”司徒正心中巨石落地,抚须大笑,“除了从此次随行弟子中留下六百筑基剑修和六名金丹长老外,我返宗之后,还会再调数千名内外门弟子过来处理岛上诸多事务,不扰师弟清修。”
北寒风微微颔首:“那便劳烦师兄了。除了宗门弟子,岛上原来那些修为低的萧家杂役,若身家清白,也可留下一批充当苦力。灵矿那边挖出的废石与材料,也需人手清理。”
“这些事师弟不必操心,我与李师姐这几日便能安排妥当。”司徒正点头应下。
三日后。
司徒正与李太华押送两艘青铜战舟,载满灵石、典籍、灵草,浩浩荡荡返回玄剑门本宗。
苍龙岛。
正式改旗易帜。
岛上前那块刻着“萧家”两个大字的巨大石碑,被几名玄剑门剑修合力绞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透着冲霄剑意的青色巨碑。
六百名筑基剑修与六名金丹长老,彻底接管岛上所有阵眼与灵矿要害,重新布下巡天剑阵。
北寒风则在昔日萧鼎闭关的黑石孤峰内部,重新开辟了一处极深洞府。
洞府深达地底数百丈。
外围由他亲手布下了七层四阶迷幻阵与三层太虚绝命阵,又引动苍龙岛地底残存的地火与阴脉为阵基。
没有他的预许,便是元婴中期修士硬闯,也要被这地火与剑气重创。
夜。
月圆,如霜。
黑石洞府内,四壁夜明珠洒下惨淡光晕。
北寒风盘膝坐于寒玉法榻之上。
身前虚空中,悬着那枚存放玄冰暗匣的死物储物袋。
今夜,正是玉简中记载的月圆之夜。
也是暗匣内异物最不安分的时候。
北寒风眼底青金二色流转,《青元道佛经》在经脉中奔腾。
丹田内,道婴与佛婴同时结印,一层厚重的青金二色真元护罩,将他连同法榻尽数笼罩。
他神识微动。
储物袋光芒一闪,贴着八张紫金镇魂符的玄冰暗匣,稳稳落在面前石案上。
暗匣刚一现世,洞府温度骤降。
四周石壁瞬间结出灰白冰霜,连夜明珠的光芒都暗了几分。
“呜……归……何处……”
低弱、荒凉、带着疯狂意味的呓语,再次响起。
这一次,哪怕是隔着玄冰暗匣与厚重的真元防御,那声音仍穿透壁障,直刺北寒风识海。
丹田内,佛婴双目怒睁,小手合十。
脑后一圈金色佛光大盛,化作一道金刚印记镇守识海,将侵入的阴冷气息碾碎。
“好霸道的穿透力。”
北寒风面色不动,目光却冷了几分。
这匣子尚在封印中,仅凭溢散波动便能撼动他的神魂。
难怪萧家化神先祖夺下此物后,也只敢贴上镇魂符封进暗格,不敢随身携带。
“化神老怪压不住你,高阶符箓封不住你。”
“本座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北寒风没有伸手揭下镇魂符。
这等诡异之物,若贸然打开,风险太大。
那便换个地方。
换到一个他说了算的地方。
北寒风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丹田最深处。
十余万里的金丹世界内,天空处一股世界之力迅速汇聚,瞬间凝出一片方圆千丈的绝灵空域。
空域四周,七彩锁链纵横交错,将山川、生灵、太阳真火全部隔开。
做完这一层隔绝,北寒风才低喝一声。
“开!”
洞府内的空间一阵扭曲,一道丈许高的门户凭空出现。
下一刻。
北寒风连同石案上的玄冰暗匣,同时消失。
这一次,他不是以神识进入,而是整个人踏了进去。
十余万里金丹世界。
天空之上,一轮太阳真火高悬,将山川河流照得亮如白昼。
万丈高空的绝灵空域内,北寒风身影凭空浮现。
玄冰暗匣悬在他身前三尺。
进入金丹世界的瞬间,原本还在散发阴冷气息与呓语的暗匣,突然剧烈震颤。
匣内声音变得急促,竟像是察觉到了此地规则的压制。
北寒风负手立于云端,白发在虚空中飞扬,眼底冷意森然。
“到了这里,你便翻不了天。”
他心念一动。
十余万里疆域内,世界之力轰然汇聚,化作一只方圆半丈大小的巨手,抓向那玄冰暗匣。
巨手五指合拢。
玄冰暗匣被握在掌心。
北寒风目光一寒。
他准备强行——
破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