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聊了一阵。
“昆明制药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派人过来交接?”
吴镇鉴问道。
“我也不清楚,我也是京城那边的涂优优同志通过电报告诉我的。”
“昆明制药、桂林制药、沪上有机所、琼省制药.....数十个团队进京协作去了。”
易中鼎摇摇头说道。
“这个我倒是知道。”
吴镇鉴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易中鼎和张向明的眼神都看向了他。
“我要不是带队来了滇南,这会儿也应该带着金陵药研所的人在京城等着了。”
“中鼎啊,这个青蒿素抗疟药的出世可是震惊了全国的药研所啊。”
吴镇鉴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道。
“呵呵,吴老言重了,哪有那么夸张。”
易中鼎摇摇头笑道。
“不,比你想象的还要夸张,其实青蒿素抗疟药这个名字,我不是第一次听说。”
“去年有京城的同事来金陵开会,就聊起了这个。”
“不过当时啊,人家是笑着说的,人家说啊,京城出了个小年轻,被捧得昏了头了,要自己研发新药,还要从草皮树根里研发抗疟药。”
吴镇鉴好似在回忆着当时听这话时的情景,模仿着那说话的人的神情,说出了这些话。
“憨贼!”
张向明闻言用滇省的土话骂了一句。
“呵呵,当时我就说啊,金鸡纳霜不也是从树皮里提取的?凭什么就认为咱们华国人就不能从草皮树根提取出抗疟药?”
“不怕你们笑话,当时我也就是想着不能长别人志气,灭自己人的威风。”
“其实啊,我心眼儿里也没觉得能成,但没想到,在听到青蒿素这个名字的时候,你们把药都研发出来了。”
吴镇鉴有些自嘲地笑道。
他笑完后,没等易中鼎和张向明接话,就继续说道:
“来这里之前,所里开会,老所长拍着桌子说,咱们搞了一辈子药,都是从外国人的论文后面捡剩饭吃。”
“奎宁是外国人的,氯喹也是外国人的,乙胺嘧啶还是外国人的。”
“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咱们华国人自己从草药里提出来、自己做临床验证的抗疟药。”
“你们要是连跟进研究都跟不上,那就别回来见我’”
吴镇鉴模仿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激动,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自豪。
“吴老,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在军后医院干了这么多年,治过的疟疾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用的药呢?奎宁,氯喹,伯氨喹......全是外国人的东西。”
“咱们只能照着说明书用,人家改配方咱们跟着改,人家说剂量咱们跟着调。”
“什么时候咱们自己说了算过?没有!一次都没有!”
张向明放下搪瓷缸,拍了拍大腿,颇为不甘地说道。
“可这回不一样了!青蒿素是咱们华国人自己发现的,自己提的,自己做的临床试验!百分之九十六的治愈率!”
“这个数字要是放到国际上,那些外国同行怕是要惊掉下巴!”
“不!岂止是惊掉下巴,我在药研所干了三十年,见过的新药屈指可数。”
“建国以来,咱们国家自主研制并投入临床的新药,满打满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仿制、改进、剂型改良,真正意义上的全新结构、全新机制的原研药一个都没有。”
吴镇鉴摇了摇头,声音激昂地说道。
随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易中鼎身上,语气更加郑重地说道:
“中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青蒿素不仅仅是治疟疾的药,它是咱们新中国药学史上,第一面真正意义上的旗帜。”
“它不是跟在外国人后面跑,而是开辟了一条全新的路,这条路是你们这群.......我听说平均年龄还不满25岁的小年轻淌出来的。”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尤其是张向明更是张大了嘴巴,有些难以置信。
他对研发团队了解不多。
但平均年龄不足25岁,足以震惊他了。
“哈哈,吴老,张哥,你们别把功劳都算在我们头上,青蒿素这个东西,可不是我发明的。”
“它是老祖宗留下的方子里本来就有的东西,我们只是恰好把它找了出来,又恰好用现代科学的方法验证了它。”
“如果说这是一面旗帜,那也是无数人的手一起把它举起来的,采药的药农,煎药的师傅,配合治疗的病人,支持我们的组织......”
“还有你们两个,没日没夜地守在病房里记录数据、观察反应,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成。”
易中鼎谦逊地笑道。
“行了行了,你们俩就别互相吹捧了,中鼎你也别谦虚了,反正我老张把话撂在这儿,这辈子能参与这个药的研究,值了!”
“将来等我老了,抱着孙子坐在树底下乘凉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你爷爷当年在南疆,跟着两个了不起的人,一起搞出了一种了不起的药。”
“嘿,那可比说什么都风光!都得劲儿。”
张向明笑着摆了摆手,拍着胸脯说道。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茶过三盏,话题也从工作渐渐转到了家常。
“诶,中鼎,你来这么久了,就听你说过一个弟弟在钢铁学院,我也没仔细问过,你家几个弟兄?媳妇儿快生了吧?”
张向明对着易中鼎好奇地问道。
“现在说来九个兄弟姐妹,我大哥易中海撑着一大家子,几个弟弟妹妹都还算争气,我妻子白玉漱怀了双胞胎,预产期在九月,快了。”
易中鼎笑着答道。
“双胞胎?这可是大喜事啊!你们易家这多胞胎的基因,可真够厉害的。”
“向明啊,你不知道吧,中鼎底下有三对双胞胎的弟弟妹妹,还有一对四胞胎的侄子侄女儿。”
吴镇鉴先是称赞了一句,随后又对着张向明解释道。
“豁,我还真是不知道,前头咱也没这么坐下来聊过这些。”
张向明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