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城随口问了一句:“那家洗浴中心开在哪里?”
山子意识到什么,赶忙阻止的说道:“你可别去啊,那地方洗澡可不便宜,他们都是单身汉,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你可不一样,你还年轻,我看你还没娶媳妇吧,你应该把钱攒下来,要不几年就能娶个媳妇,以后好好过日子。”
山子能说出这番话,证明此人还是不错的,陆城随即说道:“我就是随口一问,肯定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又听着他们聊了会荤段子,终于要开饭了,只见不远处彭四的小舅子小包,吃力的用扁担挑来两个大木桶。
本来就是掏力的活,累了一上午,麻袋压在肩膀上的红印子都没消呢,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大家赶紧围上去。
结果把盖子掀开,往木桶里一看,大家当场炸了锅。
只见木桶里的饭菜,就是水煮白菜帮子混着老菜叶子,一看就是从菜市场捡来的,上面还带着虫洞呢。
汤面上更是连个油花都看不见,稀的能照见人影。
用勺子一捞,还掺杂着不少咸菜疙瘩。
“这是给人吃的?”有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他娘的,就是喂猪还得拌点糠呢,这没有油水,下午哪有劲干活…”
重体力活,靠的就是油水,大家这样抱怨也就很正常,可彭四的小舅子小包听到了,顿时呵斥起来。
“吵吵啥呀,谁再吵吵下午不要干活了,管你们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这是彭四的小舅子,大家一听不敢再抱怨了。
小包这时才满意的掀开另一个木桶:“放心吧,彭爷还是可怜你们的,保证让你们吃饱,呐,特地给你们蒸了大米饭。”
一听还有大米饭吃,刚想夸彭爷仁义,谁知当大家满怀期待的往木桶里一看,瞬间又失望了。
敢情不是他们以为的大米饭,而是黑乎乎的高粱米饭掺了碎苞谷,结成一坨一坨的,跟猪食没什么两样。
得,这回喂猪给拌糠了。
“都别愣着了,赶紧拿碗盛饭啊,麻溜的吃完好干活去。
咱们彭爷都跟铁路局联系好了,下午又来了几车皮货,还让咱们卸,保证让你们今天多挣点工钱。”
小包说完便走了,回家吃好吃的去,大姐给炖了肉。
等小包离开后,山子蹲在木桶边,用筷子扒拉了两下菜叶子,苦笑出声。
“这菜啊,猪看了都得掉眼泪,彭爷这是拿咱们当牲口使呢。”
另一个外号叫大嘴的接过话茬:“牲口?呵,那你想多了,牲口干活还得喂精料呢,咱这是牲口都不如。”
二愣子也跟着抱怨:“可不是嘛,咱这干的啥活?一麻袋一百五十斤,一上午扛下来腰都快累断了,结果就给吃这。”
大家抱怨归抱怨,好在彭四知道下午还要让大家继续掏苦力,所以准备的饭菜份量还是足足的。
大家拿着勺子开始轮流盛饭,然后躲到阴凉处埋头大口扒起来。
“呦,你们看,还真有肉呢,彭爷待我们还是不错的。”
大家看过去,只见大嘴筷子上夹着一条小青虫。
“嘿,我这也有,彭爷赏我烟抽呢。”
大家又看过去,只见山子筷子上夹着一个烟头。
顿时大家都笑了,看着大家苦中作乐的样子,陆城也笑了。
牛大奎倒不挑食,扒了一碗又一碗。
“大奎,下午一次扛一包就行了。”
“我能扛动。”
陆城放下碗筷:“嘶,我说你现在怎么学会跟我犟嘴了,让你怎么扛就怎么扛…”
牛大奎正要答应,这时小包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你们都别吃了,别吃了,快跟我走…”
大嘴说了一句:“火车到了吗?没看见啊!就算到了,也得让我们歇歇饱啊。”
小包气喘吁吁的样子:“不是卸货,彭爷被人抢活了,去解放路胡同,给彭爷镇场子去,你们都去。”
大嘴急忙问道:“到底是咋了?”
“哎呀,下午不是又来一趟活嘛,咱们彭爷都打点好了,这趟活归咱们卸,可却被张大炮给截胡了。
咱们彭爷是谁啊,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约了张大炮在解放路胡同准备把他给撂了。”
小包说着看向大家:“我告诉你们啊,彭爷要是抢不来这个活,下午你们都得喝西北风去,所以到了地方,都把嗓子给我扯开,好好的帮彭爷助阵。”
说完,小包一挥手,大家全都跟着往解放路胡同跑去。
山子左右看看,又急忙停了下来,然后跑回刚才吃饭的地方。
“诶陆老弟,你俩怎么不去啊?刚才小包说那话,你没听见啊。”
陆城正美美的吸着饭后烟,小包说的话,他听见了。
尤其是那句,彭四为了争取下午的一趟活,打点了铁路局人员。
他就知道在码头不会白待,这个信息就非常重要,说明这边分局有人收受贿赂。
“啊,我听到了,山子哥,我正纳闷呢,彭爷的活被人抢了,那彭爷气不过,要跟人打架去,那你们就是帮着彭爷去打架是吧?”
山子点点头:“对啊。”
“哦,那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陆城想想也能理解,彭爷要是抢不来活,大家下午就不能接着挣工钱,那大家帮着去打架,也是应该的。
但陆城又不在乎什么工钱,没必要上赶着帮这个彭四去打架啊。
谁知山子却主动提出邀请:“走啊一块儿,我跟你说,你刚来我们这儿,那是不知道我们这儿的文化。”
陆城看了一眼:“打架还有什么文化?”
山子突然笑了:“嘿嘿,那保管你没见过,尤其是咱们彭爷,跟人斗架,基本上没输过。”
“是吗?”陆城有点不相信,他今天上午见过彭四一面。
尖嘴猴腮的,身子骨也薄弱,一看就是每天提着鸟笼子到处闲逛的主儿,放在解放前,这就叫混混。
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打架的人。
难不成,人不可貌相?
这彭爷隐藏了实力,实则是有练武底子的。
陆城一时还真被勾起了好奇心,山子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拉上他和大奎就要去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