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虚空在脚下缓缓翻涌,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面前叶凌天的潜意识幻影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暂停了时间的雕塑。
周客站在他面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脑子里已经在飞速排列第一个问题的措辞。
周客的第一个问题,准备问这张照片的事情。
周客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
照片上的女人——忧郁的眼神,紧抿的嘴唇,那份被推到面前的魔素精华协议。
懒惰在信里说这张照片“没有任何意义”,但她偏偏选了这张照片当信纸。
这本身就是一种矛盾。
如果照片真的毫无意义,她大可以选一张白纸。
但她选了一张照片,一张恰好拍到了叶鼎办公室、拍到了魔素精华协议、拍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照片。
所以照片有意义,但意义不在于照片本身的内容,而在于它指向的方向。
它是一根指针,指向某个周客还没看到的地方。
那个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叶凌天内心深处的秘密。
懒惰说它是随便选的信纸,但周客绝不相信。
她把照片藏在只有林蝶的魔素能触发的位置,这本身就是一种精准的投递。
她在信里说照片没有任何意义,可一个能预知自己死亡、能预知周客和林蝶会发现这张照片的人,不会在这么重要的信纸上随手乱拿。
她选这张照片一定有原因。
他抬起眼,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张照片上的女人,和你的秘密有关吗?”
他问完之后,在心里迅速推演了一遍可能的答案。
如果回答“是”,说明秘密和这个女人存在某种关联——
也许她不是叶凌天认识的人,但她所代表的事件、她所牵涉的魔素精华实验、她签署的那份协议,是叶凌天秘密的核心组成部分。
如果是这样,那接下来的问题就可以沿着“魔素精华实验”这条线继续追问,缩小范围,直到锁定秘密的具体内容。
如果回答“否”——如果叶凌天的秘密和这个女人完全无关——
那懒惰留下这张照片的目的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她不是用照片来指向叶凌天的秘密,而是用照片来指向别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也许是照片本身的存在,也许是照片上的另一个人,也许是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也许是某个更隐晦的、只有周客能理解的暗示。
叶凌天的潜意识站在灰色雾气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平稳,没有任何迟疑。
“否。”
周客的瞳孔微微收缩。
无关。
叶凌天的秘密和照片上的女人,没有关联。
这个“否”字让他刚才所有的推演全部落了空,但同时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知道了一个确定的信息,而不是模棱两可的猜测。
他把照片收回内袋,开始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线索。
排除照片女人,秘密的范围缩小了。
但另一个问题随之浮上来了。
叶凌天不认识照片上的女人,而这张照片被懒惰藏在骷髅会会议室里,被林蝶用懒惰的魔素印记触发,最后落到周客手里。
如果照片女人和叶凌天的秘密无关,那她是谁?
她为什么在那间办公室里?她签署那份魔素精华协议之后去了哪里?她还活着吗?
叶鼎知道她是谁吗?
这些问题不是现在能解答的,但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
叶凌天的秘密,在别处。
在照片之外,在魔素精华实验之外,在骷髅会之外。
这个认知让周客感到一种隐隐的兴奋,就像在拼图时发现之前所有以为能拼在一起的碎片其实属于另一幅拼图,而真正的那幅拼图,他还没看到全貌。
照片和秘密是两条线,分开的,互不相干。
那她是什么?是留给林蝶的?是留给周客自己的?
还是某种更迂回的提示,需要在未来某个时间节点才能被理解?
他暂时把这些疑问压回意识深处。还有两个问题。
那么。第二个问题,该问什么?
周客很快就决定好了。
他需要确认叶凌天是否在撒谎。
叶凌天之前在走廊里说不认识这个女人,但那是他的主观意识在回答——
主观意识可以伪装,潜意识不能。
潜意识是心灵防线的最底层,是所有本能反应、原始记忆、最基础的情感回路的仓库。
如果潜意识也说他不认识,那他就是真的不认识。
周客需要这个确认,因为只有彻底排除照片和叶凌天之间的关联,他才能把后续的问题全部集中在叶凌天本人的秘密上。
他抬起眼,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照片上的女人,在我给你看照片之前,你究竟见没见过?”
他问这个问题时,心里已经在预判可能的答案。
如果回答“是”,说明叶凌天之前否认认识这个女人是在撒谎。
如果真是这样,那周客不得不承认叶凌天精湛的演技,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周客不得不再敲打一下叶凌天,让他说出真相。
如果回答“否”,那就进一步坐实了之前的判断——
叶凌天确实不认识她,从未见过她。
但这也意味着,他第一次看到照片时的瞳孔放大,不是因为认出了她,而是因为认出了别的什么东西。
照片上的什么东西?也许是叶鼎推文件的动作,也许是那份协议的抬头,也许是办公室的某个细节——
那个书柜,那张沙发,那扇落地窗。
那张照片里存在着某个让叶凌天感到恐惧或震惊的元素,但那个元素不是这个女人本身。
叶凌天的潜意识沉默了极短暂的一瞬。
周客捕捉到了那一瞬——
不是迟疑,不是抗拒,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在确认记忆库中确实没有这张面孔之后才能给出的笃定。
“否。”